月楓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洲妤沒有遲疑,辭別正光大師之后,便快步走進了方門之中。而她卻不知門外的出家之人,望著她遠去背影卻不禁心生悲涼起來。只是當方門關上之后,沒有了燈光,只有蒼穹降下的星光,老僧卻是面露笑容,隨后席地而坐。只見他雙手合禮于胸前,口中默念,而手中一串佛珠不斷轉動著……
“天與我生,地與我墳。生有何歡,死有何苦?生生死死,萬物與我,無形無氣,混一不休。為善除惡,循環往復。喜樂悲愁,皆歸塵土。”
這是禁地之中,一處摩崖石刻上的一段話。這段話,窮盡無數久天寺佛門弟子的一生,卻是始終參不透。只是今夜,這老僧似乎明白了,因為他看見了葉洲妤。而老僧也堅信,她會帶領他找到這一處摩崖石刻。
因為,天意如此。
你心懷天下與我何干,天下百姓興亡與我又何干,我只是一介女流,我只知道我不要你死。仿佛,終南山那一役的情形又浮現在了眼前,一個人一心尋死,另一個人一心尋你活。這不正是道之精髓最粗淺的表現嗎……
而葉洲妤走入方門之后,便看見一條狹小的隧道無際地向里延伸,兩岸燈火閃著微微的光,卻足以把這條路照得明亮。只是走著走著,一想到立即見到連城杰的情形,葉洲妤的心中不禁又猶豫起來。
她不是不想見他,而是害怕遇見他,然后說那些滿心深藏的話。而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這條隧道已然走到了盡頭。站在隧道口的門外,只覺空氣清清,入肺腑的時候只覺得渾身輕松,神清氣爽。
而呈現在葉洲妤面前的景色卻不是什么人間圣境,只覺得周遭暗淡不見景致,只有兩排青燈夾著一條石道向前延伸。葉洲妤借著燈光沿石道向前而行,路過一處處峭楞楞的古樹,偶有流水高空落下之聲。
行進沒多久,便是一處建于山崖之畔的古寺出現在眼前,整個山崖被燈色映照著,竟是如一面鏡子將古寺的燈光反射于寺門前不遠處的平地之上。葉洲妤見狀,便加快了腳步向前,在行進之中她觀察了一下兩邊的地形,卻不禁心生膽寒,倒吸一口冷氣來。只見,自己不自覺中已然走到一處羊腸小道上來。這羊腸小道,左右不過一尺多寬,再延伸已然是萬丈深淵,漆黑不見底。
葉洲妤在其上行進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心里驟然生起了懼意。她也不知道,為何御空飛行的時候不會懼怕,可為何自己行在這樣的路上便會心生懼意,曾經在終南山眾位師姐妹皆想過各種方法來鍛煉她,可是最終的結局都只有一個——那便是她只會越來越害怕。
“葉姑娘,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也是在葉洲妤百般無奈且懼怕之時,前方突然聽見了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葉洲妤聽言急忙抬起頭看向前方,只見前方羊腸小道的盡頭之處站立著一男子。那正是她日夜想念卻又不敢相見的男子——連城杰,只是他的面容和身體,明顯有些憔悴了。
而未等葉洲妤做任何回答,連城杰便一邊向她慢慢走來,一邊說道,“你站在原地不要動,我這就過來接你。”葉洲妤原本是想說“你站在原地就好,我自己可以過來的”,但是話到嘴邊,當目光掃過兩邊懸崖的時候,卻是把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看著他慢慢向自己走進的樣子,她的心里陡然便疼了。這些年來,兩個人都受了太多苦難,但是想比于自己在終南山獨秀峰長大而他在江湖飄零,一次次歷經生死,她的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你怎么會到這兒來了呢?”行至她跟前的連城杰面露無奈,而言語之中略帶責備。誰知,葉洲妤剛說出一句“師父讓我來找你”剛說出口,他便拉起了她的手,一邊走一邊說道,“走,先過了這詭怪的奈何橋再說。”
“奈何橋?”
葉洲妤心中疑惑,便一邊走著一邊發問。而這一來,葉洲妤也是感覺奇哉怪也,跟在他身后走過來,心里倒是沒有那么害怕了。她只覺他的手掌冰涼,并不像當時在永安地牢深處那般溫暖,他的身體也脆弱了許多。
“是啊。不信你看!”
待連城杰拉著葉洲妤走完這羊腸小道,松開她的手后,便指著身后說道。葉洲妤聽言,轉過身來一望,那羊腸小道竟然消失于無形,不見了。
“我來到此處已然多日,這鬼橋只出現過兩次,一次是當日來的時候,一次便是今夜。”
可葉洲妤卻是不去管顧這橋,自是面對著他,靜靜凝望。良久,只聽她緩緩而道,“你還好么?”連城杰聽言,微微一愣,然后也轉過身來望向她,笑著說道,“我很好,你還好么?”
那一步,你得罪了整個終南,整個天下正道,如何不會被受罰,甚至是被趕下終南山。
這一路,多少艱辛難以想象,千里迢迢怎有只是你臉上這一抹沉靜的笑。
這些年,又何嘗只有巧兒在天南地北地尋我,你的心還不是也跑遍了海角天涯么?
可我,連自己的生死都不知道,又要如何報答得了你呢。
誰知,葉洲妤并不答他,而是低下頭,言語輕聲而道,“可是正光大師已經和我說了……當然我也知道玄門中關于左丘掌門的的傳言。”一言至此,她便不再說下去了。而連城杰卻是笑道,“人生在世,生有何歡,死有何苦呢,只要一腔熱血得灑青天也無遺憾了。”
葉洲妤聽言,突然抬起頭來,沖著她大聲說道,“可是我不想你死,巧兒……天下許多人也不想你死,你也不可以死。你還記得當日在縹緲峰你答應我的事情么?”連城杰聽畢后卻不再言語,然后向古寺走去。
縹緲峰,終南山,獨秀峰。只怕,我們兩人,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回去了吧!
“記得,你不回來,我不死。”
連城杰突然站立在前,仰頭望向蒼穹。而他身后的女子,則是輕啟貝齒緩慢而道,“不死這句。”
“那是哪一句?”
“你若死了,我會和你死在一起。”
此夜,神龍山的風很輕,星很明,很是靜謐而美好。仿若,這便是神龍山這塊釋家圣地的一番兒女情長。不是不該有,而是因為其間太過俗世規則,將之困在俗世與心境的牢籠里罷了。
“那以后,我到哪,你便跟我到哪。”
(二0一六年六月十八日夜未修改版)
注釋:
①生有何歡,死有何苦。語出《莊子.至樂》,原文為:莊子妻死,惠子吊之,莊子則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與人居,長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莊子曰:“不然。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而本無氣。雜乎芒忽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今又變而之死,是相與為春秋冬夏四時行也。人且偃然寢于巨室,而我嗷嗷然隨而哭之,自以為不通乎命,故止也。”另,此處有改金庸先生《倚天屠龍記》當中之語而用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