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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無弈怒,咬之。江樓主越發(fā)臭不要臉:“咬得好,咬得妙,下回能不能換個地方咬?”指指嘴唇,收獲程姑娘白眼一枚。
江樓主支著腦袋俯視著窗外街景,此時正是華燈初上,花街一片繁榮,來往尋花客絡(luò)繹不絕。這漓寨城里漢人為主,但漢化的苗人也不少,各人衣飾繁雜,要找對那個苗人也需要點眼力功夫。
來了!遠處街道的盡頭走來一個白面青年,正順著涌動的人潮不緊不慢地靠近。管事的女子上樓來請示,也道那人正走過來呢。
江明非對管事點點頭,就要出去“接客”。程無弈一把揪住江明非一截衣袖,滿眼閃動著“好想看”的光。江明非一怔,無奈搖頭笑笑,轉(zhuǎn)頭對管事的說:“你帶她去秘間。”
管事的忙躬身來請,她客氣恭敬得程無弈心驚肉跳,心道這主子和下屬怎么如此風格迥異……
那秘間是個極小的隔間,里頭只有一張軟榻,不燃香不點明燭,隱在一片暗色里。前方是十數(shù)層輕紗帷幔,帷幔前頭又有十數(shù)人影晃動。程無弈瞇著眼想仔細看,就聽管事的介紹:“那些是歌舞娘子,一會兒程先生莫要出聲,人在那頭看不見你,可聲音傳的過去。”
程無弈點點頭,終于有了幾分要干大事的興奮感。
管事的最后進來了一回,手上捧著個大號托盤,里頭是茶點瓜果:“程先生趕快用一些,樓主吩咐屬下在他們進來前撤走果盤。”
看戲不給吃點心!連茶都不準喝!這是人干的事么!程無弈差點罵出聲。她睡了一覺錯過了晚飯的點兒,又讓江明非剛才那么一鬧騰,直到現(xiàn)在才覺得餓。
樓下已傳來些騷動聲,時間緊迫,程姑娘頓時沒了圍觀江明非的閑情,只管低頭、張嘴、吃!
等她擦了嘴在一片黑暗中藏好,江明非也和那苗人一前一后地進了房里。前頭的舞娘時不時遮住兩人身形,只有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江明非正說著:“……我慕他多年,他亦對我有心。奈何這斷袖之情終究世所難容,今日他與我訣別,下月就要娶妻,從此恐怕再無相見之日。白大哥,今日你我萍水相逢也是緣分,就請陪小弟多喝幾杯澆個愁,我們不醉不歸!”
程無弈捂嘴忍笑,恨不能捶床大樂。江明非風流得中原武林都快人盡皆知啦,原來竟還斷袖呢!
那邊白臉苗人給兩人各倒一杯酒,一飲而盡:“賢弟當真是癡情人,我看那位君子就不如賢弟你情深意重。他既已棄你而去,賢弟何不另尋所愛?”他的漢話說得字正腔圓,又不顯粗俗市井,于外族而言很難得。
江明非亦舉盞抬起頭,程無弈在重重帷幔之后一愣。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似乎江明非的視線穿過帷幔和身姿搖曳的舞娘,直直與她對上了。她垂下頭,只覺得一陣耳熱,好像剛才江明非貼著她時那樣火辣辣的。
江明非喝完了酒,語中盡是落寞惆悵:“他能舍我,我卻忘不了他。我們……那么些年……怎么能忘?怎么敢忘呢……”他聲情并茂,沉痛凄婉至極。若是感性之人,必定聽得傷感以致涕下。
那苗人跟著唏噓了一會兒,又安撫一番,這才壓低聲音:“我這里倒有個歪招,賢弟或許用得上呢。”神神秘秘的。
江明非來了精神:“大哥快請說!”
小白臉卻又賣關(guān)子:“不成……此物我也是偶然得到,那用處道聽途說,只怕不準。”
“大哥先說說吧,眼下我便是有一絲盼頭也是好的。大不了一死罷了,總好過一個人在這世上挨日子。”江明非聲音急切。
程無弈在后頭聽得直搖頭,嘖嘖嘖,說得真真兒的。
那苗人左右看看,又讓歌舞娘子們停了曲兒退出去。程無弈連忙俯下身屏息臥倒。
小白臉便從懷中摸出什么,遞給江明非:“這錦盒里有兩只蠱種,兩個人一塊服下去就好……雙生蠱的傳說,你知道嗎?我聽人說,武威將軍和小公主當年用的就是這種蠱。”
“是那個……生生世世不分離的雙生蠱?!”江明非故作驚訝。
苗人不疑有他:“就是那個。一定要兩人在一起,同時服用。”
江明非慎重點頭,深深一拜:“賢弟在此先謝過大哥成全我二人。”
之后便是推杯換盞,一直到夜半三更,兩人才結(jié)伴離去,各回各家。
江明非出去繞了一圈,自然是又回了青樓。
程無弈仍舊坐在那秘間里,只是四面已點上了燭火。程姑娘捧著托盤,吃著夜宵,對著江明非嘻嘻一笑:“你這果然是黑店啊,連偷窺的點兒都安排得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