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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程小七白天被師父帶著回憶往事，晚上一閉眼就好像重回多年之前。當年江明非讓大師兄坑了一把，又中了程無弈的“奇毒”，不得不賣個苦力，安安分分地護送程小瞎子“回老家”。亂世里行路難于上青天，兩個人一走走了小半年。

夢里她和江明非在一家路邊面館里，她摸索到桌面邊緣，曲起手指頭敲著玩：“今日就該到了吧？咱倆得散了，你別太想我。”

江小少年往程小丫頭嘴里塞著面，一邊說：“解藥拿來。”他聲音冷得像冰，她卻沒來由笑得更樂。

那會兒程小七瞎了沒多久，還不怎么習慣，只管面來張口，活得就是個廢人。當年她怎么摸也想象不出江明非的長相，這回夢里倒是看得清清楚楚——長得和今日差不多，只是少幾分英氣，多幾分稚氣陰柔。

“解藥？什么解藥？”她無辜地微張了嘴，一臉驚訝。

小江明非十分不耐煩：“上路前你下的那個。”

“哦，對。”她嬉皮笑臉，“現在不給你，見著我師兄了才給。”幾里路也是路，到了最后一步反水豈不是要前功盡棄。

江明非哼了一聲，給她灌了口面湯，扔下飯錢牽著她上路。人在屋檐下，小瞎子給解藥之前，他得忍著。

“大哥哥你輕點，手疼……”小瞎子哭了。

程小七自然不會帶江明非上隱山，她報的地名是隱山附近的村子，四師兄在那里等著她。

“大哥哥，后會無期。”程無弈對著前方揮手，也不管江明非是否在她前面，意會意會，要理解一個瞎子。

江明非抓住她的手，掰開她掌心：“解藥給我。”

師兄在身邊護著呢，她仗勢欺人，哈哈大笑：“沒解藥啊，你等死吧。”

“你！”

程小七從懷里摸出隨身帶著的唯一一卷書，拋給小江明非：“照著這個練，要是練得夠快沒準能活。哈哈哈……”

程無弈拉著師兄揚長而去——前三步是向著江明非走的，四師兄將人拉回來往背上一扛，兩個人很快沒了影。

程姑娘含著笑睜眼醒過來，外頭有人在敲門。她回不過神，愣了一會兒才揚聲問：“誰啊？”

“是我。”江明非的聲音。

程無弈揉了揉臉，坐起來：“等會兒，還沒起。”

江明非無利不起早，也不知道今天又要整什么幺蛾子。程無弈嘆了口氣，夢里那點開心煙消云散。

程無弈故意慢吞吞地洗漱了許久，開門時江少俠還是端端正正等在門外，兩手各提一只五層食盒，滿面殷勤。

程姑娘看看那兩只大食盒，默默地轉身跑到窗邊看外頭。江明非進門擺好早點，把熱粥分到小碗里涼著，不解地問：“你看什么呢？”

程無弈腦袋伸在窗外，嚴肅地仰頭望天：“這天也沒在下紅雨啊。”

江明非訕笑了兩聲：“這說的是什么話，我一向很憐香惜玉的。”他自認極會討姑娘歡心，怎么這丫頭似乎對他觀感極差。

程無弈走回桌邊一看菜色，忍不住“哇”了一聲。肉粥菜粥魚片粥，蛋餅糖餅芝麻餅，還有五色蒸糕和小包子，就連豆漿都擺了甜咸兩樣。

江明非已取了筷子自己吃起來，一邊招呼程無弈：“來嘗嘗！”

程無弈盯著江明非的臉看：“你是不是沒睡醒？”簡直和善得可怕。

江明非舀粥喝，瓷勺碰著瓷碗叮叮作響，頭也不抬：“本樓主嬌生慣養，認床。”醒是醒了，只不過的確沒睡好。他睡覺一向不安穩，今早四更天的時候一個激靈醒過來，只覺神智無比清明毫無睡意，偏偏記不清夢里發生了什么。他睜著眼睛消磨到天亮，一時興起上了街買早飯。

失眠的江少俠呆站著讓大早上的清風吹了好一會兒，才忽然發現自己竟不知道程無弈喜歡吃什么。仔細想想，那家伙似乎從未明確地表現過什么好惡，藏得可真好。

“對了，有正事找你。早上收到個消息，關于那苗人小白臉的。”

正事他不把人找齊了一塊商量，找她做什么？程無弈狐疑。

江明非給程無弈夾了兩只水晶餃：“你聽我慢慢說。”

飄渺樓畢竟是老牌名門，傳遞消息的效率著實不錯。江明非不久前吩咐下去要找那苗人，昨天深夜就有人送了消息來——找著了。那苗人比歸溪莊一行早幾日到的苗疆，若是結合落雁門可能與五毒有聯絡的猜想，大約是在陸維均前往歸溪莊參加武林大會的時候出發的。他在這漓寨城有間小院子，這幾天就住在那里，不過只有白天蟄伏在家，晚上必定去逛樓子。

“這人看著挺老實，摟著窯姐兒還會臉紅呢，想不到也是‘熟客’。”程無弈皺著眉頭，“江兄這是料到他今晚的去處了？”

“正好是上我的地方。”江明非點頭。這人逛樓子是有順序的，城里幾家出名的青樓，他一個不落每天輪流做客，行蹤好猜。江明非對此評價：“不同尋常。”

程無弈迷茫：“怎么說？”

江明非摸了摸鼻子：“呃，好比買菜，總是看準習慣去的幾個攤位，哪有人每天逛遍整個市場的。反正每一家的菜色都差不多，不管今天是想吃茄子還是白菜，攤子上都會有啊。”

程無弈明白過來，怒踹江明非：“你這銀棍！好色之徒！”嫖|客才懂嫖|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