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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不好,一點也不好!我不……”
廊邊一扇門吱呀一聲打開,杜直抱著手看著他們,兩眼發光。江明非撫了撫額:“阿直,回去練你的功。”這人都在想些什么玩意兒。
好一番折騰之后,程無弈終于捯飭好自己,兩個人并肩逛樓子去了。
江明非這回帶程無弈去的不是“聽琴”,程姑娘看看頭頂那塊浮夸的雕花招牌,又將這條花街望了一望,小聲嘟嚷:“該不會這條街又有一半是你的吧?”
江樓主笑了聲:“漓寨這里就四間,三間是清館,就這間不一樣?!睅组g清館都沒出事,只能上這里來了。
老鴇早先得過消息,迎出來將兩人送往三樓雅間,有四個姑娘早就侯在里頭。程無弈和江明非一進去,剛好一人兩個平分,倒酒的倒酒,喂菜的喂菜,服侍得分外殷勤。
風月飄渺樓在江湖上屹立不倒,位列一流幫派數百年,靠的不是膀子多粗多結實,而是消息靈通行事莫測?,F今江湖上一流的四莊兩宮,行走江湖大多排場大得很,只有飄渺樓和隱山靜悄悄摸不著影兒。隱山人數向來極少,代代靠著預知后事之人趨吉避兇。飄渺樓開的青樓茶館客棧遍布天下,要保持神秘也有些訣竅。像這些服侍人的姑娘們全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她們只是聽老鴇的令,要多留心眼,要將聽到看到的記下來。知道飄渺樓的,手底下至少也得管著一整個樓子。老鴇兩三歲就由飄渺樓買來悉心教養,等出來做事時年紀都已不小,她們這輩子幾乎只和飄渺樓有瓜葛,自然忠心。
程無弈吃著姑娘們夾來的菜,喝著喂到嘴邊的酒,一臉的苦瓜相。江明非先前下過令,所到之處不許有人涂脂抹粉,這會兒她身體是沒什么不適。她也不是沒進樓子玩過,小時候程煜上青樓辦事,偶爾也拎著她一塊去。只是程無弈還是頭一回讓兩個軟得像沒骨頭一樣的身子偎著,總覺得……別扭得慌。
懷里那兩位姑娘看出她的窘迫,又見她看著年紀小,只當她怕生,都起了逗弄的心思。一人放在程無弈身上的手就要往襟口摸,程無弈慌忙去攔。尚在推拒之間,誰問了聲什么,程無弈胡亂應下,接著另一人便含了酒液湊過嘴來。
程無弈干笑兩聲:“英雄有、有話好說,悠著點兒,咱倆還不熟、不熟啊。”懷里兩人笑得花枝亂顫,連帶著江明非那邊的兩個都抿著唇偷笑。程無弈跟著勉強扯了個笑,瞪了對面看好戲的江明非一眼:有點同情心啊江兄!
江明非含著笑看著程無弈,慢條斯理地喝了口送到嘴邊的酒,故作一臉愜意。
嘖!下流銀蕩臭不要臉!
程無弈正在腹誹,冷不防左手邊的女子湊上來,就要往她臉上親,右手邊的見狀也湊上來。程無弈一臉驚恐——蒼天啊,江明非輕薄她倒也算了,好歹是…是…哎呀反正就是江明非,可這回怎么連女人都輕薄她!
那頭江明非懷中的女子也含了口酒,就要往江明非嘴里送。江樓主終于忍無可忍地坐直身體,一邊不著痕跡地將那女子推開,一邊喝止對面玩得過火的人:“行了行了,都坐下,坐那里。”程無弈一個后仰,堪堪避過兩邊消受不起的艷福。
東家發了話不敢不從,姑娘們依言坐好,江明非身邊終于空了出來。其實也被女人們惡心了一把的江樓主對著程無弈招招手,過來過來。
程姑娘這會兒看江明非可順眼多了,趕緊一溜小跑過去,坐好了還順手去揪江明非的袖子,她慌啊。有人緊接著一拂袖讓程姑娘揪了個空,又快速覆掌上來牽住她。程無弈抬頭去看江明非,四目相對便是一愣。她活到這么大,還從未見過那么……柔情似水又像是隱著火焰的眼神——雖然只有那么一瞬間,短暫得讓程無弈懷疑那是幻覺。
其實江明非那一瞬間在想,這丫頭就只是跑過來坐下也比那兩個女人可愛得多。他從前游戲花叢,并不覺得有多高興多享受,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最近可能是到了該修身養性的年紀,方才那兩個女人貼上來,他不覺得熱,只覺得真惡心。
江明非回過神,在那幾個女人身上一一掃過:“我聽你們媽媽說,你們幾個都和紅云關系不錯?”那紅云是這間樓子里的一個姑娘,前些日子和一個窮書生殉情死了。
幾人一聽,面色都變了一變。紅云與一個書生私下來往頻繁的事,她們倒的確是知道不少。只是紅云已死了旬日,本以為沒事了。東家該不是怪罪她們沒早日向媽媽稟報,直到出事了才說?
“你們東家不是來怪罪人噠,知道多少說出來,不為難你們?!背虩o弈這會兒自在不少,嗜酒本性上來,捉了酒壺對口喝,一邊喝一邊轉頭對江明非笑:“你別嚇著人啊?!?
……剛才誰說有人粘著也不覺得熱了的?江明非袖中的拳微微收緊,狼狽地避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