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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傷者張口喘息,暗褐色的液體從那張嘴里流出來,不知是血還是涎水。
程無弈摸了摸自己剛吃了大半只燒雞的腸胃,覺得有些難受。她走過去,發現那張青紫變形的臉有那么一點點眼熟。
程無弈又走近了幾步,注視著那人的眼睛:“嘿!你好啊。”
江明非第二日晚間再次來找程無弈,程姑娘還是待在前一日待的地方。
她倚在老樹根上,一手拿著《陣法基礎》,一手拿著白面饅頭,落魄里透著十分的瀟灑,見了江明非露齒而笑,揮了揮手。江明非覺得程姑娘的頭發散得有些好看,衣服臟得有些動人,不免有些走神。
原來骯臟并不一定代表丑陋,江明非心想。
身陷泥潭,心向長空。他對上程無弈明澈的眼,又想。
……可是邊上那個煞風景的野人是什么玩意兒!他一不小心脫口而出。
江明非幾步走到程無弈身邊,將一食盒飯菜放下來。野人聽到響動,警惕地抬頭低咆,渾身肌肉緊繃,似乎隨時會撲上來。
“昨晚你走后來偷襲的人,也是那天藥棚里我見過阿明卻沒見過的那個人。”程無弈叼過白面饅頭,手指按過看似一無所有的空中,原本松松束縛著的因果弦立刻繃緊,肉體與樹干碰撞發出的沉悶聲音中,程姑娘慢條斯理地拿下口中叼著的饅頭。
“他好像瘋了。”她最后補充。
江明非打量著這個狼狽不堪又受了重傷的男人。雙手扭曲著,滿身血痕,骯臟狼狽不堪。程無弈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好心人,那人既然對她有攻擊性,又沒了什么套話的價值,她便只將人綁著,絲毫不做治療。
“他的舌頭呢?”江明非觀察了一會兒,忽然問。
程無弈將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打開食盒,聞言倒胃口地抱怨:“江兄,能不能等我吃完再問?”
江明非也覺得有些倒胃口,于是換了話題:“好吧,這個你有什么感想?”他指了指程無弈手中那本《陣法基礎》。
程無弈似憋著一股氣,將《陣法基礎》啪地一合,飛給江明非:“江兄啊,你家開青樓的吧?”
程無弈帶給江明非的驚嚇太多,江大公子已有些麻木,好像她看穿了什么都是理所應當。他平靜笑問:“這話怎么說?”
程無弈道:“字跡形似意散,應為數人合作抄寫,而且這幾人一定師出同門。我猜這里至少有十名女子的字跡,偏偏沒有男人的字。若是巧合,那你家還真是陰盛陽衰,江兄你需得補補陽氣。”
江明非翻了個白眼:“去你的,接著說。”
“女人最多的地方無非青樓和戲園子,我們是白天分道揚鑣,晚上你就將東西帶了過來。戲園子下午要開戲,能得清閑的也就青樓了。”
江明非柔聲道:“程妹妹這么聰明得用,以后我要是舍不得放你離開怎么辦?”他眼中波光粼粼,似有一池春水。
“沒關系,我要是想跑你抓不住我。”程無弈低頭執箸吃著菜,并未看見他神色,只繼續:“一山一樓四大莊。四莊行走江湖人盡皆知,隱山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還有一個風月飄渺樓,無所不知無處不在。家姐曾言,青樓算是這世上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身處其中,可知天下事。”
早在程無弈猜到他的消息渠道時,江明非就知道這個身份也瞞不住,但聽她親口說出那個五個字,一顆心還是緊張地跳了兩跳。
風月飄渺樓。
程無弈是第一個自己猜出來的人。她運氣不錯,平時各處情報都是交到江明非手里,再由他轉述或重新整理,旁人能親眼見到手下字跡的機會不多,而程無弈也不是笨蛋。
“能在一下午的時間里抄好這本東西,同時聯絡已在落雁門中的細作客卿,為你提供解陣方案,你在樓中的位置不會低。”
江明非立馬退后幾步,與程無弈保持距離。
糟糕,她想起來他能解陣了。昨日他戲弄程無弈,并未直接告知出陣方法,但他既然出陣入陣如入無人之境,當然已經掌握了竅門。這事兒,程無弈一想就會反應過來,說不定這會兒心頭還記恨著呢。
江明非不動聲色地帶過話題:“你猜我在樓中是什么身份?”
程無弈抬頭看了江明非一眼,一笑:“我想一想……”說著低下頭去,等得江明非骨頭都僵了,才慢悠悠道,“是先吃東坡肉呢還是糖醋排,一個深濃醇厚一個酸甜噴香,好難決定啊……”
江明非一怔,哭笑不得:“無弈!”
“不要吵,民以食為天,就東坡肉吧。”程無弈夾了一筷子肉,細細嘗了才開口,“你當個花魁,問題應該是不大的。”
江明非氣得都笑了。
程無弈心道,江明非,你昨天驢我,此仇不報非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