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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維衡歡天喜地,拉了程無弈就走。程無弈幽幽看向江明非,那人笑得幸災樂禍,對著她“深情”地揮了揮手。
陸維衡一路上喋喋不休。程無弈心情沉痛,一時言簡意賅如杜直。陸維衡卻絲毫不覺得沉悶。
“程姑娘你叫什么名?”
“佚名。”
“我能直接叫你名字嗎?!佚名妹妹家在哪里呀?”
“你的心里,你的夢里,你的歌聲里。”
……
行不多時,陸維衡停在一道小溪邊上,指了指那道清清溪流:“佚名,這里就是絕路的起點了,你去吧,我到終點等著你。”
程無弈望著陸維衡:“我要是走不到終點呢?”
陸維衡笑笑:“不用擔心,逢年過節我會統一給你們燒香噠。”
你……們?!
小溪歡快地流淌著,程無弈凝重地瞪了它半晌,實在瞧不出什么門道,便干笑了兩聲,硬著頭皮一步踏入溪水之中,順著蜿蜒水道逆流而上。幾個彎轉過,紫衣青年的身影便再也看不見了。
程姑娘將因果弦扣在腕間,踏入陣中的一刻她就沒了退路。
這一條溪流長得如同沒有盡頭,夕陽最后的一絲暖橙光線終于被黑夜吞噬,程無弈伸手在眼前晃了晃,確認自己現在又成了睜眼瞎子。
小腿處溪水雀躍流淌,她記得眼前最后的景象是四周那些尚未抽出新枝的冬日枯樹,它們扭曲的枝椏掙扎著伸向頭頂。
程無弈難得地抱了抱雙臂,感覺有些冷,便不作遲疑上了岸。她留得青山在,絕對不會勉強自己。
遠古陣法與當今陣法之間差異極大,程無弈勉強學了古陣,卻對今時之陣法毫無研究。這無限延伸的溪流顯然是被人做過手腳,但她不得要領,想不出是哪里和普通的溪水不一樣。
或許換到了光線昏暗的時候,沒了眼睛的誤導,反而能找出些和白日不一樣的東西?實在不行,到了最后的時刻,還有最后的辦法……
程無弈一向是個樂觀的人,即使此時此刻一籌莫展,她依然認為現在還遠遠不到最糟糕的時候。她體力充足,精神飽滿,沒有負傷,武器也完好無損。再不濟每日打打鳥抓抓魚,也能過日子嘛……
不不不,最后那個也太絕望了點。
她摸索著生了一堆火,將被水打濕黏在身上的衣服一一烘干,倚著樹干閉上眼。年少時常有在野外奔波的時候,程姑娘對此不可謂不熟悉。
至下半夜,程無弈已睡得昏昏沉沉,還做了夢。
夢里她和江明非在歸溪莊后面那一片大湖邊生火烤魚,忽然湖面狂風大作,巨浪滔天,一條足有十人那么大的魚踏浪而來,張開血盆大口直沖面門。
江明非說:“死道友不死貧道,你江兄走也!”一提氣飛退百步,而她不管怎么使勁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眼看著大魚利齒即將吞沒她的項上人頭,程無弈低頭抬手,腕勁一發,不知從哪里入夢的因果弦如一道極細的長鞭,將那襲來的大魚抽得哀嚎一聲。
“哇,別啊——”
……等等,好像真的有人在叫?!
程無弈猛然睜開眼,借著昏暗搖曳的火光看清江大公子近在咫尺的臉……以及他臉側十分危險的因果弦。
“江兄?真的假的?”程無弈未收絲弦,先是伸出手。指尖觸及那人面頰,是溫熱的,又瞧著那一雙眼睛,沉沉如鎖著一片黑暗的霧,知道是他本人錯不了,才收了因果弦。
江明非盤腿坐到程無弈對面,遞過一個厚厚的信封:“你怎么如此不濟?那種復雜的陣圖都看得懂,為什么反而被這種程度的困住了?”信封也是溫熱的,應是帶了他身上的余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