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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明驚訝:“這……這是我的毒!他……”不必說,恐怕這陳老板就是夜襲唐明明的人。
這人身上穿著半套夜行衣,程無弈走過去一翻床鋪,從他枕下挑出了外套和腰帶。程無弈無辜地看著紀清遠:“我就說嘛,棉被妙用多多,害了人從窗口回來,往身上一裹,衣服都不用換啦。”
像是要印證程無弈的話,窗口真有兩個濕潤的泥腳印,顯然是不久前的杰作。
這幾日天氣尚寒涼,紀清遠進房間確認張老板安危的時候,張老板是裹著被子坐起身,聽聞消息后又直接暈了回去,哪里想得到這其中有古怪。
紀清遠遺憾:“兩人皆斃命,線索斷了。”
程無弈道:“未必。阿明,你這毒是獨家秘藥還是……?”
唐明明道:“不是,這毒黑道上買得著方子,解起來只需及時針灸,很方便的。”
“那就是了。陳老板可是開藥鋪發的家,手底下怎會沒兩分解毒功夫?我看這陳老板本身就是假的。”
程無弈將陳老板翻了個身面朝天,伸手在他面皮上揉了兩把,“沒有易容,我第一日見到陳老板他便已經是這個樣子,說明早在大會開始前人就已經調包了。所以說此事應是早有預謀,錢達通錢公子會受傷也是早被人安排好的。”
江明非在陳老板身前拜了一拜,說了句得罪,便將陳老板摸了個遍,摸出一疊子銀票、幾瓶子藥、一本基礎醫書和一塊木牌子。
程無弈挑起木牌,那牌子上沒有刻字,只雕著一只奇怪的鳥,程無弈便道:“什么鳥牌?”
江明非嘴角抽了抽,聲音帶笑:“沒見過這種花式的牌子啊。”又將牌子拿過來,遞給杜直他們看。
程無弈看看無事可做,便去抓江明非的袖子。江明非一避,程無弈也不勉強,見杜直筆挺的站在一邊,伸手在他袖子上狠蹭了兩下。
敢情她擦手呢!
程無弈想要摸鼻子,一想沒洗手,又忍下來:“反正什么鳥牌好像和我都沒關系,你們看我和阿明都被襲擊啦,所以我們當然不是殺錢公子的人啊。一直在這蹭飯也不太好,我明日就告辭。”
程無弈隱約感到此事絕不簡單,錢公子被殺絕非巧合,直覺不愿再深入其中。
唐明明跟著說:“我想和程姑娘一塊走,今日叨擾了。”
次日程無弈洗漱完畢兩袖清風地出了門,正看見江明非坐在院子里。
江少爺口中叼著根枯草,手里又拿了兩根擺弄著。院中石桌上已經放了一排小玩意兒,什么草蟋蟀啊草麻雀啊……
“江兄早啊。”程無弈笑得爽朗。
江明非往程無弈那兒瞥了一眼,點點頭:“早。”
程無弈看著那些小玩意兒移不開腳,釘在了原地。
江明非快手做成一只四腳小家伙,遞給程無弈看。程無弈捧在手心端詳良久,問:“這是啥?”
江明非道:“是你啊。”
程無弈左看右看,還是覺得更像一只小貓一點。
江明非遞給程無弈兩根草條:“你也想折嗎?”
程無弈見院中沒有第二把椅子,就拿著草條坐到了地上。低頭研究了一會兒江明非編的小貓,感覺有了幾分把握,就自己動起手來。
江公子看著程姑娘盤坐在地上,垂著眼玩弄那草條兒,竟荒謬地覺得這人明明坐姿不雅,卻有那么一瞬間顯得極其……清貴?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無那感覺:“程姑娘,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程無弈心頭一跳。
江明非練的心法,程無弈取名為《止殺》,也是她自己的武功心法,兩人之間自然會有些感應。
隱山七人所修心法各不相同,皆是師父依各人幼時心愿幫忙挑選和修改。當年程無弈眼中能見世間因果,人情涼薄世態炎涼不堪言說,怕極了自己心生絕望瘋癲入魔,便說:“有沒有教人熱愛人間的心法?”
師父皺眉思索:“我只知道使人心境平和、看淡俗事的心法。”
“也行,那就來一本吧。”
程無弈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路邊買了一棵大白菜,師父為這一句話折騰了四年,終于在程無弈七歲生辰時把修改好的心法丟給了程無弈。
后來有一少年欠了大師兄一條命的人情,代大師兄護送她回山。她見這人天資極好,偏偏一身恨意滔天,喜怒無常,便將止殺給了他。
結果等程無弈出山的時候,當年那個隨時都會炸毛紅眼的小子已經變成逍遙出了名的江公子了。
世事無常。
程無弈曖昧地笑:“我入過江兄的夢?”
沒有什么相認的必要,別人欠自己人情和自己欠別人人情一樣的麻煩,羈絆多了難免牽扯進什么事,將人團團捆住,動彈不得。程無弈只想守護著那座山、那幾個人過一輩子,最后埋在六師兄的田里當肥料就好。
江明非那雙漂亮的眼睛探究地看著她:“或許吧。”
“呵呵呵……”
“嘻嘻嘻……”
江明非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
像是一片想要落雨的云在尋尋覓覓之后終于撞見了另一片想要落雨的云,又像是一個孤獨的行者在獨自走過十萬里路后忽然遇上另一個獨行者。
所以他驚喜地燦笑。
程無弈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
像是一只警惕機警的麻雀終于百密一疏地撞進了天羅地網,又像是一名運氣奇佳的賭徒忽然有種將要賠得傾家蕩產的預感。
所以她驚恐地傻笑。
江明非道:“程無一,我看你挺順眼的。”眼睛亮閃閃的。
呵!
程無弈眨了眨眼,掩下不知名的情緒:“畢竟姑娘我是如此的美貌。”
江明非也笑著:“有緣再見的話,我請你喝酒。”
“有緣再見”這種毫無誠意的約定,大抵和沒有也差不多,但程無弈還是一拱手:“那我先謝過了!告辭!”
語畢,轉身去敲唐明明的房門。
“阿明,我們什么時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