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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無弈轉了一圈,看看沒什么要緊事情,又偷偷地跑到門口看外邊。
這偷看的一眼,正對上錢家大小姐含怒的明眸。
不得不提,這錢大小姐確實無愧于江南十美之一的盛名。眼如點漆,膚若凝脂,豐唇不點而朱,面上那幾分怒意更是襯得她一雙眼睛湛亮如星,面頰帶著兩分薄粉。程無弈身為女子,亦是看得暗贊不已,直想畫下來給大師兄寄過去。
“你這工人耳朵聾的嗎?叫了不會動吶?你,就是你給我過來!”錢大小姐是個火爆脾氣,這一聲怒吼驚得程無弈立時回了魂,張大嘴打了個噴嚏。
錢小姐立刻往后縮了一縮,狠狠飛了個白眼:“賤丫頭,你替我來掌嘴,免得白白打疼了本小姐的手。”錢小姐揉著紅紅的手掌心,一指唐明明。
唐明明看著程無弈眨眨眼,挨了錢馨兩掌,她眼中卻一片平和,連點兒淚光都沒有。
程無弈行禮稱是,抬手一揮。
右手高高揚起時毫不留情,去勢如雷如電,左手飛快地迎上去右掌,兩掌當空一合啪地一聲,左手再飛快回了原位。
唐明明的腦袋配合地一偏,“嗷”了一聲。
錢家雖是武林望族,錢小姐到底是女孩子家,輪不到她繼承家業(yè)。所以她親哥哥被錢老爺子拿藤條抽著練功的時候,錢家小姐就在冬暖夏涼的屋子里寫寫字繡繡花品品茶。
大抵世家女子,多至于此,反倒是些默默無聞的平常人家會出些女大俠。
程無弈這會兒心里想著,少壯不努力,老大被人騙吶。錢家小姐眼睛睜得再大,盯得再緊,也看不出程無弈玩的小把戲。
程無弈打一下,掌下的丫頭就嚎一聲。
啪,呀啊。啪,嗷嗷。
啪,“不敢了”,啪,“我真的不敢了”。
有節(jié)奏感得程無弈差點跟著念起來。
程無弈手都酸了,唐明明也配合著越喊越沒力氣。程無弈看看小姐臉色,估計氣消得差不多了,便收了手。
唐明明伸手捂住臉,低著頭。
程無弈素有眼疾,用力眨兩下就能憋出一片淚光來,可憐兮兮地看著錢大小姐,滿臉怯怯的同情:“小姐……”差不多能停了吧?
錢大小姐尚未開尊口,不遠處傳來一聲冷冷淡淡的呼喚。
“錢馨。”年輕男子嗓音清洌,筆直站在前方。
程無弈心頭一突。這人走路無聲無息,她方才完全沒有察覺到,著實嚇人。
剛才還滿面猙獰的錢小姐聞聲尷尬了一瞬,隨即剎那間笑成一朵綻開的花。“杜……直哥!”錢小姐臉上暈著紅,“你什么時候來的?”
歸溪山莊少莊主杜直?
程無弈愣了愣。今兒個她見著的名人可真多,莫不是把先前十七年沒見著的份都給補了吧?這歸溪莊是本屆武林大會的主辦方,少莊主本應日理萬機忙得不見人影,怎么今天也跑來小小藥棚慰問傷員了。
杜直顯然不怎么喜歡說話,黑沉沉的眼不著痕跡地瞥了眼程無弈,又淡淡轉回錢大小姐臉上。
那一眼看得程無弈心頭陣陣發(fā)虛,剛才她那把戲,也不知被這人看了多少去。程無弈趕忙低頭行了個禮,拉著唐明明退了數(shù)步轉進藥棚內。
唐明明自隨身腰包中取出跌打藥膏抹臉,苦中作樂地自嘲:“一一,機會難得,你快來幫我看看我胖點兒好不好看?”
唐明明被錢馨左右開弓打了兩掌,臉都腫了,可不就是“胖了”么。
一一就是程無弈,一般起著這種名字的女孩兒不會淪落到來打短工賺過路錢。藥鋪老板想當然,在冊子上給她寫成了“程無一”。這名字看著和破折號似的,程無弈嫌棄得不行。只可惜這世上懂破折號是什么的只有隱山人,這會兒沒人能懂她的嫌棄。
程無弈當真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才嚴肅道:“胖一點兒可愛,瘦一點兒靈巧。只要是你,怎么樣都好看。”
唐明明抿嘴笑:“你嘴上抹糖啦,這么甜。”
程無弈去看唐明明紅腫的臉,有些心疼:“哎呀呀你這是遭人嫉妒了啊,不知道多少姑娘沒事都想生點事兒把你打丑了呢。幸好我來得巧,這要是掌柜的出手實打實地揍你,我不得心疼死。”
唐明明是個大美人,一身雪肌玉膚更比錢馨錢大小姐嫩上兩分。錢馨像一壇子桃花酒,人人都聞得酒香花香撲鼻。唐明明卻是雪蓮煮水,品得久了才能摸索出幾分滋味。
程無弈私心覺得唐明明這樣的,相處起來剛剛好。
“阿明啊,你說這錢大小姐跑來藥棚干什么?”
程無弈不知從哪找了面銅鏡,遞給唐明明,唐明明左右端詳著:“她兄長被人打傷了,正在這里休養(yǎng)。”末了滿意道,“看來的確是可以吃胖點兒。”
程無弈跳起來。早說呀早說呀,當著人親人的面討論八卦,多不好。
“那……她兄長在哪呢?”程無弈湊到唐明明身邊咬耳朵。
唐明明回憶了一番:“右手邊第二個隔簾。”
程無弈點點頭,眼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嘴上說的話倒是無比地冠冕堂皇:“我去給你報兩掌之仇!”
程無弈放輕了腳步偷偷掀開簾子,床上躺著的人胸前綁著繃帶,應是外傷,看著并不怎么嚴重。只是此刻他那樣子有些古怪——胸膛沒有起伏,看著……死氣沉沉的。
程無弈眉頭一挑,趕忙伸手探向傷員。
既無脈搏也無氣息,指尖殘留少許余溫。
正此時,早春冰涼的風灌進來,有人掀了簾子進來。
程無弈轉過頭,杜直就站在她身后。
“錢達通死了?”冰冷的眼直直看向程無弈。
程無弈對上那雙透著徹骨寒意的眼,點了下頭。
不錯,錢大小姐的親親兄長錢達通,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藥棚里,死在藥鋪老板和兩個短工丫頭的眼皮子底下。
而她程無弈,似乎是最可疑的人之一。
師姐道出了山門天下皆后媽,她這會兒是撞上后媽集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