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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兒!”
謝蓁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伸手握住了猶自哭腔不止的三兒的手。
“我知道現在這個時候問這些問題很不應該,但是這些問題很重要,我非要知道不可,所以請你暫時冷靜下來,先回答我的問題好嗎?”。
她用力地握著他的手,語氣誠懇地請求道。
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但她的語氣卻很堅決,堅決到讓人難以忽視。
三兒抽了抽鼻子,勉強止住了哭泣,不解地卻很配合地點了點頭,“好,你問吧。”
謝蓁點了點頭,輕聲問道:“你先前說,你們村里鬧鼠災是不是?”
三兒點了點頭。
謝蓁又道:“那后來你們村子除了你爹之外,還有人去世么?我是指很不尋常的、一下子突然很多人都病倒,有這種情況嗎?”。
,您怎么知道的?”
謝蓁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基本上和她猜測的差不離了。
她沉下臉,道:“我問你,你爹死后,你為什么不將他的尸體埋了或是燒了?”
三兒道:“我們那里的習俗是,人死之后要在家里停尸七七四十九天的,不能隨意處理了。”
難怪了。謝蓁喃喃道。
“阿蓁。”謝玧突然拉著她向后退了一步。
謝蓁一時沒有準備,差點因此摔了一跤。
“三哥?”她疑惑地回頭看了謝玧一眼。
兩個人的眼神才在空中交匯,她就已經明白了他這突然一舉的原因。
想必三哥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沒關系。”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謝玧不要擔心她。
謝玧仔細一想,三兒能好好的活到現在,一定是因為沒有沾染上那病的緣故,因此也放下心來。
三兒卻被謝玧的舉動嚇了一跳,“你們這是做什么?”
謝蓁道:“沒什么。”
三兒也沒多想,卻還是覺得奇怪,又問道:“小姐,您是怎么知道我們村里突然一下子病倒了很多人的?”
謝蓁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不該把殘忍的事實告訴他。
她猶豫良久,終于道:“三兒。你告訴我。你的那些鄉親還在村里生活么?”
三兒道:“當然在了!”
謝蓁郁郁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是啊,一定還在的,怎么會不在?他們的土地在哪里,對一個農民來說。土地簡直比他們的性命還要重要啊!可那些人呢?那些沒死存活下來的人現在又會變成什么樣子?
“你有多久沒回去了?”她問道。
三兒嘆氣道:“已經很久了。我家里人都死沒了。再回去也沒有什么意思了,所以就一直沒有回去,跟著其他人跑碼頭賺錢。”
謝蓁眉頭一皺。“那你是怎么遇上那天那個男人的?又怎么會跟著他到上京城里來?”
一聽到她提起那個男人,三兒先是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然后反應出自己現在的處境之后就又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跳了起來,氣憤道:“那個人可真不是什么好東西!”
“我是在碼頭認識他的,他比我們所有人都有力氣,因此每次領的錢也最多,可是他卻還是嫌少。有一次聊天,他就告訴我說他從明天開始就不在碼頭做了,要去上京城賺大錢。也是我活該,一聽到賺大錢這三個字就有些找不到北了,我就求他帶我一起來,那時候他這個人還沒有現在這么壞,一聽說我也想賺大錢,二話沒說就答應了,第二天就帶我走了。一路上吃住全是他搶先掏的錢,我原本還覺得他這個人實在是不錯,可誰知道到了這里后,他才告訴我他賺錢的辦法,竟是要我幫著他一起騙錢偷錢!我當然不肯,我們這些鄉下人雖然是窮,雖然沒有讀過什么書,可我爹我娘都教過我道理的,結果我才說我不干,就被他狠狠打了一頓。后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也只好和他一起騙人。”
他越說越覺得痛苦,低下頭,懊惱地將自己的臉埋在了手掌里。
“早知道這樣,我就老老實實地在碼頭搬貨了。”
謝蓁嘆了口氣,柔聲勸慰道:“這不能怪你,你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就憑這一句話當然不可能安撫三兒痛苦受傷的心,他現在需要的是安靜和獨處。
謝蓁于是站起身來,拉著謝玧,示意楠兒幾個一起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那個裝著點心的攢盒。
長廊里,謝玧和謝蓁兩個人一起走著。
謝玧忍不住道:“阿蓁,你要留他在府里住到幾時?”
謝蓁道:“我決定去請求祖父,讓他留在府里做事,因為他現在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不行!”謝玧態度十分堅決,“他決不能留下來,你方才聽他說了那么多,想來也一定猜到他的父母妹妹都是死于鼠疫,他現在雖然還沒有什么事,但萬一是因為他身體里的病毒有蟄伏期呢?若真是如此,謝府上上下下豈不都很危險?尤其是你,你首當其沖!”
謝蓁皺眉道:“他離開村子已經那么久了,難道那病毒的蟄伏期有這么長么?再者他如今已是無家可歸了,我們若是趕他出去,他能去哪里?難道要露宿街頭嗎?如今的天氣越來越冷了,他一定會凍死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難道要拿謝府上下這么多人的性命做一場豪賭么?”謝玧的神情十分凝重。
謝蓁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如果為了救三兒一個人而搭上謝府上下人的性命,那的確是不值得。
可是。若要她就此放棄三兒,她也絕對辦不到。
但梁奉仙呢?他接觸過三兒,是否知道三兒究竟存不存在潛在的危險呢?
她皺了皺眉,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三哥。”她輕聲道:“你看,你能不能讓蔣神醫一起過來,他醫術高明,一定能檢查的出來的。”
謝玧也皺起了眉,顯然是在想她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謝蓁眼巴巴的看著他。
那楚楚可憐的眼神實在不能讓他狠下心來拒絕。
“好吧!”他只好妥協道:“我這就在你這里寫信,請蔣神醫來上京。”
“好!”謝蓁高興地答應了一聲,眉眼又飛揚起來。
她拉著謝玧著急朝書房跑去。大聲道:“楠兒。朱槿,研磨!”
這還是謝玧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寫一封書信,內容也很簡單,就一句話。干脆利落言簡意賅地讓蔣鶴來上京。
他擱下筆之后就發現謝蓁還在寫。
她已經寫了慢慢兩張紙了。
謝玧看她那樣認真的樣子。嘴角就忍不住彎了起來。
他實在想不通她這小腦袋瓜里究竟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的話要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