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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更加吸引人注意的,并不是他的穿著,而是他的動作與表情。
淡然,寂寞,略有些悲傷。腳步不緊不慢,就像散步一般輕松寫意,又如收網的漁夫般成竹在胸。在他們這幫急于逃命的逃亡者中,可算是另類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猜到了他是誰。他們不需要認識他,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只要知道他的身份,以及他即將做的事,就夠了。
整個走廊中,只有中年男子清脆的腳步聲,靜得可怕。
終于,他停下了腳步。掃了眼前眾人一眼,他一聲輕嘆,隨意地一揮手。
隨著他一揮手,自隊伍最末端開始,逃亡賓客的全身上下瞬間出現了無數個透明的窟窿,一路貫通至最前列!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年男人轉身離去。
隨即,身后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地聲。
所有人,一個都沒能活下來,只剩下一條血肉走廊!
他就是川崎久藏,稱號是“千本”的川崎久藏。將念動力化形成針,正是他的拿手好戲。只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可怕的力量竟會用來對付普通人。
只是相較起來,遇上他的人,死得恐怕還要輕松一點。因為還有很多運氣不好的人,遇上的是因為師父的死,人生中第二次陷入暴走的葉旻。
面對這個雙眼湛藍的女人,所有客人感受到的,只有徹底的絕望。
無形的巨力橫掃而出,粉碎了所有敢于擋在前面的東西,包括人、包括物、也包括了金屬的船身。隨著她的每一次攻擊,她所身處的位置必定會成為一片慘烈的廢墟。海水倒灌、電氣失靈、濃煙滾滾,整艘游輪都開始在這攻擊下開始變得支離破碎。
她就像是復仇的女神,帶來的,只有最原始的毀滅,所有遇到她的人,甚至連逃生的勇氣都已失去。
這艘游輪,總共有著五百名左右的客人,而加上工作人員與客人所帶來的手下,總人數大概在一千五左右。而這樣的殺戮場景,正在游輪的各個角落里上演著。造成這一切的,不過僅僅只是四個異能者罷了。
順手結束了一個人的性命,鄭思遠下手可謂穩準狠,盡可能地讓死在自己手里的人不那么痛苦。感受到不遠處傳來的巨響與振動,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現在,他很是擔心葉旻的精神狀態,卻也對此沒有絲毫辦法。
殺了多少人了?鄭思遠已經不記得了。只是他現在所在的這條長廊里所布滿的尸體,都是他的杰作,而剛剛所解決的,是他所看到的獵物中,最后的一個。
然而,即使經過了長時間的殺戮,他仍舊不能適應。他討厭戰斗、討厭犧牲、討厭人們因為愚蠢的理由打來打去,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他也相信,不止是他,現在執行威懾任務的四個人里,沒有哪怕一個,喜歡殺戮。就是李幺那個戰斗狂人沒受傷,他也必定對這種單方面的屠殺沒有半點興趣。說到底,一個正常人,是不可能會以剝奪他人的生命為樂的。
但他們卻必須這樣做,因為這是隊長,那個被稱作雷神的人所下的命令。命令的內容是“趕盡殺絕”,那么他們就必須趕盡殺絕,連討價還價的余地都沒有。
他也曾問過劉先生,難道真的必須這么做嗎?
劉先生當時是這么回答的。
明主慮之,良將修之。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合于利而動,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復喜,慍可以復悅;亡國不可以復存,死者不可以復生。故明君慎之,良將警之,此安國全軍之道也。
鄭思遠自從來到中國之后,對中國文化多有研究,知道這段話出自《孫子兵法·火攻篇》,意思是:對待戰爭這件事,賢明的君主要慎重的考慮,優秀的將領要認真處理。不是有利益的事情絕不調兵,沒有必勝的把握絕不遣將,不到危及的時刻絕不輕起戰端。無論是君主還是將領,都不該因為一時的憤怒而開戰,畢竟憤怒可以重歸歡喜,但人死卻不能復生。
劉先生會說出這段話的原因很簡單,這表示,他們會選擇開戰,已經是考慮再三的結果,絕非一時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那么這場戰爭中,能帶給他們利益的,或者說,能讓他們感覺到危機的,究竟是什么呢?
鄭思遠思來想去,只有一個答案。
和平。
聽起來似乎很可笑,然而能帶來和平的方法只有戰爭,這卻是一個荒謬而可悲的事實。
世界上,熱愛和平的人永遠是大多數,可是人類畢竟不是圣人,有著自己的七情六欲,情緒也會受到他人的影響。而社會在不停的發展,地球的資源卻是有限的,那么,為了資源的爭奪,或是更干脆的,因為憤怒、嫉妒、自身的欲望等等,在某些事件或某個人的引導下,不良情緒逐漸發酵,戰爭也就誕生了。
面對戰爭時,或許有人會選擇一時的退讓。可是無數次的歷史卻證明了,退讓與妥協永遠無法帶來和平,只能換來對方進一步的需索無度,最終,也只能靠著戰爭讓對方知道戰爭的可怕與慘痛、戰爭的代價,也只有這樣,才終將換來和平。
結束戰爭最好的方法,竟然就是戰爭本身。不得不說,這還真是有夠諷刺。
所以,這艘游輪上的乘客們,某種程度上,只是一群為了和平而獻身的,非自愿的倒霉鬼罷了。無論是為了異能者,還是為了普通人,他們都必須死。如果不震懾住那些忘記了異能者恐怖的人,如果不把局面重新拉回掌控之中,一旦局面往更糟的方向發展,那么很有可能重現中世紀、兩方人馬之間的全面戰爭。這樣的結果對雙方而言,都是毀滅性的災難。
和平,建立在尊重之上,而尊重,建立在武力之上。及時向對方展現武力,無比重要。
鄭思遠甚至悲哀地知道,在不久的將來,十年?或是二十年?相同的事情一定會再度發生,一定會有另外的一次屠殺來提醒世人:和平的重要性。
因為啊,人類就是這樣一種愚蠢的生物,總是不斷地、重復著相同的悲劇……
只是那時,執行任務的會變成其他人,作為威懾犧牲品的,也會變成其他人。
而戰爭……
戰爭從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