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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籠罩的園子,剛剛吐出的新芽的樹梢,掛上了初升的明月。
“孩子,隨我來,去我那個獨立的道場。”
出了門,一路穿行在新柳旁,漸漸看到了金色的臘梅伸出墻頭,悄然綻放,卻花盞飄零。
尋著地上的花跡向前踱了兩步,右側一看,是一古剎,叢叢的梅正是自古剎里伸出,映在了冰月之下。
“三十三間堂。”穆易駐足,抬頭,看著那還在開放卻快將凋落的梅。
“小年輕知道的不少啊。”十平衛停下,回頭,“怎么,迷戀這京都的梅么?”
“有什么好迷戀的。再艷再俏的花,花期將至的時候,也只是給人以傷感。也或許它們本就不應綻放。沒有那樣紛繁的開始,也就不會有闔然逝去的感傷。”
“孩子,你……多少歲了?”
“晚輩十九。若是4月,就該二十了。”
“如此年紀,何故說出如此遲暮之語。”
只是由于內心的彷徨吧。想要去追探擁抱的溫度,卻又因為無法泯滅的仇恨而不敢果決,只是在原地兜兜轉轉,不敢向前邁步。
遙望明月,不知那人此時也在望月么?
愁心寄月,愿故人得知。
“年輕,永遠都有機會。即使是錯誤,也可以重來。”依舊是背著手,走在了前面。
“是……么。”
褐色漢服的青年跟上了前面紅馬甲老人看起來并不算太快的步子。
轉過街頭,幾棵青松之后,是一方和風的宅子。
老人走上前,推開木制的門,發出“吱呀”的響聲,頗有一種“僧推月下門”的意味。
老人進去,然后迎進了他的后輩。
一路走過亭子般的廊,向右一旋,走進了空曠的道場。
空空無人的道場,只是盡頭,才亮著孤燈一盞。
“不要怪罪。小老頭不太喜歡那種太過于熱鬧的東西。”十平衛走到了道場的中央,跪坐下去,然后平靜地合上眼睛。
“晚輩了解的。老先生不喜歡那樣的紛亂。”穆易走在了十平衛的對面,“只是……前輩叫在下來不是切磋么?怎么……”
“坐,坐。”
穆易看這樣子,也只好安坐在十平衛的對面,等候著老人的下文。
“孩子。你散去仇恨的眼睛里,我見到了深深的悲傷。”靜坐在道場里的十平衛拿過燭臺,挑了挑燈,讓它稍微明亮一些。“能跟小老頭說說么。”
“……”
穆易閉了一會眼睛,然后重新睜開。
“家族的仇恨……罷了。”故意用著云淡風輕的語調。
“看起來,那家伙是個相當難纏的對手吧。”
“……”
果然,一切還是瞞不過老人的眼。
“你不說,小老頭也不會強求。”
十平衛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端起旁邊桌上的茶盞,倒進一些熱水,泯了一口。
“那么……就來談談這切磋的事情吧。”
十平衛站起身來,然后將手自然垂下。半開眼簾,迷在濃濃的銀眉里的眼睛平平地端看著穆易。
“你認為,只有交手才叫切磋?”老邁的聲音,平靜的語調。
“……”
不敢回答。
平靜的語調里暗含著殺意。
就像面對著浩淼的海,雖然此時無風無浪,卻不知何時將會湮滅在突然奮起的波濤里。
只是頃刻,汗如雨下。
這哪里是切磋,只是單方面的壓制。――而且僅僅憑借著氣勢,就已經完全蓋倒了經歷過不少血雨腥風的冷靜殺手。
“我……”
老人撇了一眼面前的褐袍公子,再次看到了他眼睛里微末的悲哀。
“那樣的對手,所散發出的氣息,至少也會是這樣子的吧。”
一瞬,忽然憶起了被推下懸崖的時候,那從脊梁直沖巔頂的絕望。
那樣的氣息,比之于現在老人所散發出的,更為肅殺。不,簡直是完全的兩種東西。老人的,只是類似于深海的浩淼將人埋沒。而龍的,是來自地獄的呼喚,簡直直勾人的魂魄墮入深淵。
褐色的衣襟垂下,褐色的瞳頹然望著老人身后的燭臺。
明明已經是那樣的努力,在這個老人的面前卻是那樣的無力,更別提將要去到的仇家面前。這樣的自己,又有什么資格去談復仇。
“你身上,本身就顯露出了凌人的殺氣。――那是經歷了血腥與屠戮的證明。這樣的殺氣,已經足夠讓普通人心中膽怯。但是,在面對強者的時候,凌人的殺氣讓對手窺知你的底細,暴露你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