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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一陣極其酣暢的笑聲,一隊人馬從月光中奔馳而出,正是這座大營的主帥屠奢,他手領韁繩,迎風肆意大笑,火紅的大氅飄揚飛舞,今夜偷襲孟文得手,一掃往日陰霾,如何能不高興,色字頭上一把刀,著實不假,若不是孟文晚上去固池拜訪襲美人,疏于防范,恐怕自己也找不到如此良機埋伏。
屠奢意得志滿地帶著赤狐們趕回營地,看見門口停了兩輛牛車,若換在上午,說不定早上去一腳踢翻,但剛剛滅了孟文一道,心情大好,不僅沒有喝斥士兵趕走牛車,反而笑意盈盈地打量著眾人,目光落在莊子身上,頓時變了樣,勒住戰馬,停在原地,反復確認車上之人,大吃一驚,叫道:“先生!”
莊子微笑點頭。
屠奢下馬跑到車前,興奮地說:“不知道先生到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上次聽先生教誨受益良多,一直沒有機會感謝先生呢。”
屠奢一邊解釋一邊熱情地將莊子一行人領入軍營。
軍營門口很快又變得寂靜孤單,守門士兵的皮甲在月光下明暗分現,前胸刀痕累累,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幾個穿這套皮甲的人,有時候人還不如皮甲的壽命長。
那飄蕩在曠野的白衣女人又出現了,每次都突然出現在視野里,好像她一直在那里,只是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甘隱掀開營門厚毯,看到換班下來正往回走的武庸,于是喊住了他,說:“莊子在里面講道,可有興趣聽一下。”
武庸越過甘隱的肩膀,看到那位高深莫測的老人對自己頷首微笑,心中一動,也走進了屠奢的帳篷。
屠奢端著酒杯,喝的滿面紅光,嘴里嚷嚷這次不算,甘隱回到座位上,平靜地看著莊子瘦長蒼老的右手,一刻不離開。莊子悠閑地端著酒杯呡了一口烈酒,身旁是在秦國開始追隨自己的樂朔。樂朔恭敬地跪在莊子側后,見到在營地門口遇到的守哨竟然也進了主帥的營地,略有一些驚訝,不過很快恢復平靜,極其禮貌地抬手示意武庸坐下。
屠奢抹干嘴角殘酒,笑道:“先生再來一次!”
莊子微笑道:“將軍酒多眼迷,怕是愈加看不清了。”
屠奢一臉不服說:“酒是明眼仙藥,越喝越清明,這次肯定能看清楚。”
莊子轉頭對武庸微微一笑,說道:“小兄弟,你也要看清楚了。”說罷,莊子左手拿起案邊長刀,端于胸前,右手輕撫刀面,眾人的眼光隨著莊子游弋的手指來回移動,呼吸變得急促,突然之間,原本緩緩移動的右手煥發了無窮的活力,暴風驟雨般在刀面上點擊起來,右手手指幻出無數殘影,左手穩持長刀,長刀未動分毫。
指擊長刀在眾人屏氣凝聲之中嘎然而止,武庸聽得氣血澎湃,觀察眾人都面色如常。
屠奢一拍短案,叫道:“一百六十七下。”
甘隱思索片刻,認真地回答:“兩百八十八下。”
原來是在猜點擊了多少下,武庸一時尷尬,本以為莊子是在彈奏樂曲,根本沒費心去分辨彈了多少下,看到眾人投來的目光,羞愧地胡報了個數:“一百九十一。”
樂朔一驚,猶豫中說出了自己的數字:“一百九十三。”
莊子將長刀放在案上說:“四百五十下。”
屠奢聽到這個數字,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看著莊子,說:“不會差這么多吧?”
甘隱目光落在長刀上,迅速地掃視刀背上的坑點,沖屠奢點點頭。
屠奢尷尬地摸著后腦勺發笑。
武庸由衷地說:“先生手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