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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槿末捧住心口，快上來了，就快上來了……瑞泉啊！我的瑞泉！她一時又不知所措了，整整帽子，又扯扯袖口，理理衣襟：“流舒！鏡子！鏡子！”喚了兩聲，無人應她，她這才想起她方才叫流舒進去了。

這可怎么辦才好？回去重新梳洗打扮嗎？怕是來不及了……唉呀，怎么辦怎么辦？鐘離槿末捂住面頰，似乎覺得自己這一身裝束丑得有些見不得人……雙手覆上面頰的一剎那，她的手本就冰涼，面孔卻比手心更涼。

一定凍得面無人色了吧？鐘離槿末想著自己一臉冷硬的冰霜，眉睫上掛著細碎的雪片，嘴唇凍得發白干裂的模樣，立時覺得要天塌地陷了！她呵暖雙手，搓著面頰，希望能搓出些紅暈來。

“末兒？”鐘離瑞泉的聲音如天籟般降臨，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光明，一瞬間撕裂了所有的陰云。

鐘離槿末面朝著山道口，僵在那里，然而淚水奪眶而出。

不必再用往事來慰藉自己了，那只是揚湯止沸，也不必再用幻想中的重逢強作歡喜了，那只是飲鴆止渴……我們確確然重逢了，我確確然又聽到了你的聲音，這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救贖……

我們重逢，與想像中的大不相同……

暖陽下的雪世，燦爛的炫目。

鐘離槿末恨不得立時回過頭，內心卻又在不安地懼怕著什么。

“末兒……”鐘離瑞泉又喚了一聲。

鐘離槿末緩緩回過身來，滿面淚痕地望著這天籟傳來的地方。鐘離瑞泉被龍易攙扶著，站在山邊另一側，她與他之間，不過短短十幾米之遙。這是世間最辛苦的路了吧，它遠得不足以擁抱，然而這又是世間最幸福的路了吧，因為目光可以到達。

對鐘離瑞泉而言，這世間最美不過鐘離槿末那一個驚愕而緩慢的回頭。鐘離瑞泉看到鐘離槿末的一瞬間，眼波猶如洶涌的海，然而只是一瞬間，這海便平息了，歸于安寧。

“末兒。”

“是我。”

什么也不必再說了，一切都已經說完了，只要回答著我的人是你，這就夠了。一切事物在大雪的映襯下都美得出奇，但是美的卻不是雪，而是雪里對望著的情根深種的兩個人。

如同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牽引著，鐘離瑞泉向鐘離槿末走出一步。鐘離槿末顫抖著，后退了。

忘記身后是龍泉山莊下山的山道，鐘離槿末一腳踩空，“啊”的尖叫一聲，后仰跌下。虛弱了許久的鐘離瑞泉不知何處來的力氣，突然飛躍而出，護著鐘離槿末，兩人一起從山道上滾下。

“喂！”龍易驚嚇一聲，箭步跨上，他在山道口站住，看著一大團雪球在山道上碾壓出一道雪溝。龍易不禁然笑了，陽光越發耀眼了，照在他的黃金眼罩上，與那金色相輝相映，也照在他另一只裸露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晶瑩的淚光。

好在這最后一段山道并不甚陡峭，鐘離瑞泉護著鐘離槿末在與這最后一段山道相接的平坦處終于停下來。

鐘離槿末從鐘離瑞泉的懷里仰頭出來，鐘離瑞泉扶著她的雙肩急切地問道：“怎么樣？傷到了嗎？磕到哪兒了碰到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