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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正在北沐的房間里與北沐說話，不久前有小廝送來兩套紅衣讓兩人穿上，因此他們兩個人都穿著與龍易一模一樣的紅衣。北川明白龍易的用意何在，因此問北沐道：“我們為什么要穿紅衣？”北沐只淡淡地答道：“不知道。”

北川驚訝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就穿上了？”北沐道：“既然龍莊主讓我們穿紅衣，就一定有讓我們穿紅衣的道理。”北川揶揄道：“可是剛才那個小廝穿的也是紅衣，明顯跟我們兩個人的一模一樣，你就不好奇為什么嗎？”

北沐的臉拉下來，他聲色俱厲地訓斥鐘離槿末：“姐，在這個地方你最不該有的就是好奇心。不該有的好奇心就不要有，不該好奇的東西就不要好奇。”

“為什么？”

“不要總是問為什么為什么，這是一個對權利不設原則的地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做事情根本就沒有為什么，或許只是因為他們‘想’，僅此而已。這世上有一些人是可以胡作非為而不受咎的，繞開他們，不要妨礙到他們，也不要試圖窺探他們，他們隨時都能讓一個人在這世上徹底消失，你要明白這一點。包括你剛才讓龍莊主賠那個船夫的船，你都沒想過你要是激怒了他怎么辦？”

“可我是對的！”北川大聲爭辯道。而與此相對的便是得到北沐更大聲的訓斥：“不要總說你是對的！‘對’在有些天平上根本沒有任何分量！他們有能力讓自己變‘對’，可你有嗎？”

“我……”

北沐此時才感覺到自己將北川從窩窩山帶出來或許是個錯誤，她太理想了，這理想是一把火，可她卻渾然不覺自己只是一只飛蛾。她看見火便撲過去，卻不知道飛蛾它不是鳳凰，不會有涅槃后的重生。

北沐重重地嘆了口氣，神色緩和下來，道：“你真的以為他就只是一個風情得有點弱智的男人嗎？你還不了解他，他若是動手，你我連亡命天涯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以后無論做任何事、說任何話都要先在腦子里想清楚后果。姐，我們都只是小人物，也要把自己當作小人物來對待，小人物只能長眼睛耳朵而不能長嘴，小人物不需要有立場，也不需要有為誰獻身的英勇。”

北川北川被北沐的嚴肅嚇住，她臉色煞白，但卻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沒有任何人應該游離在原則之外，如果他們要求別人遵守規則，前提是自己必須遵守規則。”北沐冷冷道：“你是燒糊涂了嗎？”

北川心中是害怕的，任何一個人在面臨將要失去生命的威脅時都會產生發自內心的恐懼，因此她的聲音都在哆嗦，但她也依然無比堅定：“我很清醒。”北沐皺起眉頭。北川道：“任何自由人的意志都不該被忽視和剝奪，這一觀點不會有時代的差異。如果一個人想要讓別人如何，他可以提出要求，但絕不可以強迫。”

北沐的眉心越皺越緊，但隨即竟被氣笑了。過了片刻，他的氣消下來，他心平氣和地對北川勸阻道：“這種話你在我面前說也就罷了，但不要說給其他任何人聽。”他極為審慎地向四周瞄了一眼，道：“但是在對我說的時候你也要謹慎，因為任何有角落或隔板的地方都有可能藏著一雙窺視的眼睛或者偷聽的耳朵。”

北沐說：“姐，你有沒有想過，你之所以希望每個自由人的意志都受到尊重只是因為你在很多人的下面，有一天你爬到了他們的上面，那一天你也就不再這么想了，欲望會讓你忘記初心，并在你的心中滋生出一些陰暗的東西。”

北沐這一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北川撲通跌坐在凳子上，方才北沐告訴她得罪權貴的后果時她也沒有這般害怕，真正意義上使她害怕的是北沐所說的“忘記初心”四個字，這讓她想像到自己面目全非的樣子，想到她的胸腔里爬滿又油又黏的軟體蟲，那些惡心的東西依附著她的心臟而生。

這時，有人敲門。

北沐嘆了口氣，他或許猜到了北川此時此刻的想法，她的確需要反思自己的行為以至思想。北沐對門口說道：“進來。”

一個身著紅衣的小廝走進來，道：“北侍衛，莊主請你過去一趟。”北沐道：“是，請容卑職再同姐姐說一句話。”

那小廝點了點頭，退到一邊去。北沐對北川道：“從現在開始不要再說話了，你需要休息。”言畢他對那小廝說道：“我們走吧。”北川斜睨著那小廝的背影。一直到北沐把房門關上。

北沐筆直地站在龍易面前，他這種非自然的恭敬顯得很是疏離，包括他的身板此時都格外僵硬刻板。

龍易正專心致志地抻展著衣架上的一件紅衣上的褶皺。他的狀態就自然多了，似乎旁邊根本就沒有人站著。龍易不說話，北沐就一直站著。

“這是我今天晚上要穿的衣裳。”龍易終于開口說話了。北沐并不答話，也不問什么，只是聽著。龍易道：“今晚有任務，你去準備準備，和我一起。”

北沐道：“我姐怎么辦？”他沒有問去哪里，或者干什么，而是問北川如何安排，身為一個侍衛，他的任務就是隨時待命，隨時出發，并且他清楚有些事情不能問，問了就退不出來了，因此他只問龍易如何安排北川。龍易聳肩：“在船上啊，不然怎么辦？”

北沐道：“回莊主，卑職不能去。”

“呵。”龍易扯了扯嘴角，唇邊漫上一絲冷笑，他那張嫵媚的臉在做出這樣的表情時就顯得頗為陰寒了。龍易不快地說道：“你在違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