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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大娘聽見獄卒這話，立時站立不穩(wěn)，她晃了三晃，直挺挺地往后面倒去，北川兩步跨過來扶住耿大娘，回頭問那獄卒：“現(xiàn)在幾時了？哪有這個時候斬首的？”

獄卒把剛才衙役的那些子套話給北川重復(fù)了一遍。北川怒道：“斬首還有什么恩啊義啊的，耿大哥才不過關(guān)進(jìn)去幾天，沒有調(diào)查取證，沒有提審過堂，你們有他的供詞嗎？有他的簽字畫押嗎？他怎么就被該斬首了？人命關(guān)天，真兇到底是他還是另有其人，你們不問真相如此草率結(jié)案，是與真兇勾結(jié)，是幫兇！”

獄卒嬉笑道：“小姑娘罵得倒是痛快。不過我勸你還是快去菜市口吧。”

耿大娘豁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菜市口跑去，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哭喊道：“我的兒啊……老天吶，你不能這么對我們娘倆呀……”北川頭也不回地向耿大娘追去，北沐喊道：“姐！你不知道馬車更快嗎？”

北沐駕馬車追上北川和耿大娘，北川扶耿大娘上了車，三個人一同往菜市口趕去。這個時間正是一天中人們最閑的時間，突然聽說縣令批了一道恩斬，便都趕來看。菜市口人山人海，不少不明就里的人問旁邊明就里的人道：“怎么還這個點殺人呢？”明就里的人就回答道：“據(jù)說這犯人是個啞吧，縣太爺起了憐憫之心，不將他在午時三刻斬首，是想放他的亡魂一條轉(zhuǎn)生的路，希望他來世能夠做個好人。”不明就里的人和明就里的人就一起道：“呀，我們的縣太爺竟如此善良！”

菜市口人山人海，北沐駕著馬車根本就擠不過去。老百姓看恩斬的興趣似乎相當(dāng)濃厚，誰也不給北沐讓路。他們拼命地往前擠出，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如果眼珠子也能往前伸的話他們恨不得把眼珠子貼在耿軍的臉上。無比愚昧的人，竟還想著如果他們犯了死罪的話希望上天也讓他遇到一次恩斬。

北沐的馬車被堵在路上。一個急切盼望見到臨死兒子的母親正被歌頌恩斬之恩的民眾堵在路上，一個查明真相還公道于世人的機會正被歌頌恩斬之恩的民眾堵在路上，一個可憐人他的性命得到拯救的希望正被歌頌恩斬之恩的民眾堵在路上，不過沒關(guān)系，這輩子若是就這樣了，縣太爺不還給了他下輩子嗎？好厲害的縣太爺，他只用一個空想就換走了一條真實的命！

實在是毫無辦法，北川只得扶耿大娘又下了馬車，夾在人潮往菜市口趕去，北沐護在北川和耿大娘的身邊，以免雜亂的人流碰撞到她們。

馬車被扔在路上，那馬在青石板上嗒嗒地磕著蹄子，卻決計不往前再走半步，它對所謂的恩斬可沒有半分興趣，它的烏溜溜的眼四轉(zhuǎn)，唯獨決不看菜市口的方向，或許它比人心里還清楚到底什么是所謂的恩斬。

衙役們將耿軍押解到刑場之后，就督促監(jiān)斬官行刑，監(jiān)斬官用官服袖子擦著汗：“還沒有人通知我這恩斬的時辰呢，不知到了沒有？”衙役頭子催道：“縣爺說了，到就趕緊斬，到了就是時辰，趕緊動手。”監(jiān)斬官瞅了一圈，道：“可劊子手被堵在路上，還沒有過來。”這一場恩斬實在是宣布得匆忙，任何人都毫無準(zhǔn)備，監(jiān)斬官到現(xiàn)在還是氣喘吁吁的。不過幸好，瘋狂的民眾雖然把耿軍的今生堵在了路上，不也把他的來生堵住了不來么？

衙役拔出腰刀，道：“我去斬！”

“哎哎哎！”監(jiān)斬官拽住那衙役，道：“行刑前都是有一套程序的，咱們各有各個職司，你上去拔刀殺人，那可別說不是恩斬了，就連斬首都算不得，還得處置你呢！”衙役把刀塞回去，沒必要為對自己沒好兒的事兒擔(dān)這么大風(fēng)險。于是便筆直地站在了監(jiān)斬官身邊，再也不說什么。只聽呼天搶地的一聲“我的兒啊——”，耿大娘扒開層層人群終于到了刑場的最前邊。耿軍聽到這一聲，騰地從地上站起來，順著耿大娘的聲音尋找耿大娘，他迫切地啊啊啊地叫著，眼球前凸，滿臉通紅。

耿大娘撲上前來，被衙役們攔住了。幾乎是耿大娘趕到的同時，劊子手也趕到了，他扛著大刀一路暢通無阻地走上刑場，站在耿軍的身后。耿大娘看見這陣勢便嚇得要暈過去，北川大聲喊道：“你不能殺我耿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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