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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連聲謝道：“多謝大爺，多謝大爺。”

按照方才指路大爺?shù)脑?，北川來到一個名叫貴安堂的藥房，一個無所事事的老頭兒坐在藥鋪里，他身上頗有中醫(yī)道骨仙風(fēng)的韻味，兩頰的白胡須有一尺那么長。北川背著耿大娘走進(jìn)貴安堂，白胡子老頭正打點(diǎn)著拍子哼小曲。北川背著耿大娘走進(jìn)貴安堂，白胡子老頭抬眼瞟了她們一眼，又接著哼曲子了。

北川氣喘吁吁地趴在柜臺上，道：“大夫、大夫……”

白胡子老頭兒見她說得艱難，伸手道：“藥方子呢？”北川道：“我有九十九兩銀子來請大夫診病?！卑缀永项^兒不相信地翻著北川：“你有九十九兩銀子嗎？”

北川從懷里抽出銀包放到柜臺上，白胡子老頭捋著胡子瞇眼笑道：“哎好，知道規(guī)矩。幸而你來得早，你娘這紅熱還有得治?！?

白胡子老頭對里屋喊道：“九兒，出來接客。”

屋里面答應(yīng)了一聲，一個藥童從屋里出來把北川迎到里屋去，又把耿大娘扶到床上。一會兒，白胡子老頭氣哼哼地進(jìn)來，把銀子包裹撂在北川面前，道：“我是九十九兩銀，不是九十七兩銀！”

北川心里咯噔一下：“九十七兩？”九十九兩銀怒道：“怎么！我還能貪沒了你這二兩銀子！”

北川連連搖手道：“不敢不敢！是我沒有湊夠，大夫，您先幫我娘看病，等我湊夠了再拿來給您行嗎？”

“呀！”九十九兩銀的臉驀然變色：“湊夠了再給我？？？?。?！我這兒的規(guī)矩是有銀子了才看病，沒有銀子絕不看??！”北川道：“我娘這病耽誤不得，是在跟時間搶命，求您行行好，待我湊夠了銀子一定立馬拿來還給您！”九十九兩銀毫不通融，道：“九兒，把這兩個窮鬼趕出去！”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九十九兩銀同李城保和牢頭是一樣的，雖然他們姓氏不同，性質(zhì)不同，但他們生在這世上的天職卻是相同的，那就是為這個世界清場。如果你不明白我上面所說的這些話，就請聽聽北川與九十九兩銀接下來的對話。

北川急道：“我真的是沒有錢了，您就可憐可憐我和我娘，您是大夫，你知道救命的時間有多么寶貴，您行行好吧，我求您了！”九十九兩銀冷笑道：“所以你就趕緊拿錢來買這救命的時間吧?！北贝ǖ溃骸翱赡脑\費(fèi)定得這么高，普通人家怎么看得起?。俊本攀艃摄y道：“以我的醫(yī)技，只有達(dá)官貴人才配讓我搭一搭脈?！北贝ㄓ行┡溃骸叭嗣挠匈F賤之分，虧你還是個大夫，卻連這道理都不懂？”九十九兩銀道：“這世上自然有當(dāng)著人有貴賤之分的人。就是你賤，所以你才想著與別人平等。你們一無所有，扯著社會的后腿，為什么賴在這世上不走？”

“你、你、你……”北川指著九十九兩銀，氣得直哆嗦。九十九兩銀淡然道：“為什么有些人生來富貴，有些人就生來貧賤？連圣佛都不能對所有人一視同仁，更何況我只是個凡人。你娘這病兩天內(nèi)還有得治，我給你兩天時間去湊錢，過了這兩天，你就是給我再多的錢，我也無力回天了?！本攀艃摄y說完便出去了。

北川的淚珠撲嗒掉了下來，藥童道：“姑娘，你還是趕緊去湊錢吧?！北贝ㄟ@才猛地驚醒過來，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北川滿大街地尋找活計，什么臟活累活她都愿意干，可有什么活計是能讓她在兩天之內(nèi)掙到二兩銀子的呢？她問過路邊小飯鋪的老板娘，老板娘說做工一天管一頓飯，一個月一錢銀子零二十個銅板。她肥嘟嘟的，決不通融。北川問過酒樓的大老板，大老板說我們不要女工。北川問了不知多少條街，腳上僅有的一雙鞋子也磨破了，一只鞋露出腳趾頭來，另一只鞋底掉了，走路要小心地趿著才行。在她連一分一秒的時間都要搶的時候，上天卻讓她不得不慢下來。

北川脫掉鞋子揣在懷里，步子又走得快了。

北川扶著膝蓋一瘸一拐的來到碼頭，由于赤腳，她整個腳底都幾乎被粗糙的青石板磨穿。碼頭上人聲鼎沸，有不少光著膀子渾身大汗淋漓的男人正在扛麻袋，有時是往船上裝貨，有時是往船下卸貨。這碼頭很是繁忙，這些苦力幾乎沒有歇的空檔，有少數(shù)體格壯碩的男人一次能扛四個麻袋。他們額頭青筋突暴，整張臉漲得通紅，靠憋著一口氣把麻袋從碼頭扛到貨倉去或者從貨倉扛到碼頭來。

北川拉住一個剛卸下貨的漢子，問道：“大哥，干這個一天能掙多少錢？”漢子抹了把汗，他只瞟了北川一眼就笑道：“你干不了的?！北贝ǖ溃骸拔夷芨桑　?

漢子笑著搖了搖頭，不搭理北川。北川看這活兒如此辛苦，一定能掙不少錢，因此就一直跟在漢子身后。

距碼頭不遠(yuǎn)的地方有一個貨倉，所有的貨物都存放在這里。漢子大步走進(jìn)貨倉，北川也緊跟著走了進(jìn)去。漢子站住腳步，看著北川瘦瘦小小的樣子不由得笑道：“小姑娘，就連我們這大老爺們兒扛一天的麻袋回到家也都有點(diǎn)吃不消，更何況你一個小姑娘家？我說你還是去飯店酒樓里掃掃地洗洗碗實(shí)在些?！睗h子說完抬腳就走，北川一把拽住漢子的手腕乞求道：“大哥，我娘急等著錢救命，我也實(shí)在是走投無路了，求求你就幫幫我吧。我能干的，我一定能干的！”北川說著不知覺已紅了眼圈。漢子本以為這個姑娘只是想掙錢，卻沒想到是這種原因，他蹙眉盯著北川看了半晌，終于長長嘆了口氣，道：“你跟我來吧?！?

漢子帶著北川來到管事劉刀的面前。劉刀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膀大腰圓，渾身上下汗津津的，就跟泡了油一樣。他正四仰八叉地坐在案板后的椅子上瞇著眼打盹，滾圓的肚子不停地一起一伏。漢子對劉刀說道：“刀哥，您看能不能讓這小姑娘在咱這兒搬兩天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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