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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斷絲還連,不過數月,她怎么可能忘干凈周準?
周準將醒未醒之時,她沒能見到,她記得他昏迷之前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陶樂,你聽我說,我做不到,我很遺憾。”
想到當時血淋淋的場面,她心口又鈍痛起來。
舀了幾口粥,卻食之無味。她草草離去,頗有落荒而逃的意味。她突然忘了自己在哪,攔了車,司機問她去哪。她下意識脫口而出:“不知道。”
司機竟說:“好咧,我帶你隨便轉悠。”
陶樂:“”
車子緩緩開動,她正想告訴司機許意杞提供的公寓地址,手機響了。她拿出手機,是條短信,夏晚淳的。
“我發了瘋才會告訴你!陶樂,你最好只是看看!地址是”
陶樂將幾十個字瞅來瞅去,倏地一笑:“師傅,去靖西路67號。”
“好咧,馬上去。”司機依舊語調飛揚。
臨了臨了,陶樂真緊張了,下車后。她望著陌生的別墅,莫名心生綺念。不管如何,她都要試一試,如果真忘得干干凈凈,她是沒本事讓周準愛上自己,那就放棄吧。如果沒忘,她是不是可以做一場夢?
假若忘了,周準在除夕夜吻她,間歇性精神病?
替她開門的是周澤:“請問你是。”周澤是周準手下里最有能力的,謹慎行事。
“我找周準。”陶樂簡潔道。
知道周準私人住處,又點名道姓找他。
周澤禮貌:“周先生正在工作,不方便會客,您是否有預約?”
“陸胤北在嗎?”陶樂還是怕陸胤北,夏晚淳一番話,她更確定陸胤北玩手段了。
周澤神色不定:“陸先生不在,周先生正忙于私人工作。”
陶樂愈發堅決:“我要見周準。”
依舊不放行,周澤道:“您等三分鐘,我去請示周先生。”
陶樂“好”都沒說,鐵門已經關山,拒人千里的姿態。陶樂怕被砸到,退了兩步,裹緊衣服,對周澤的行為頗有微詞。
三分鐘,亦或是五分鐘,陶樂想過無數次,逃走吧。永遠多一次,留下吧。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魯迅先生的文章,以前背多了,如今突然浮現。她有些好笑,的確,她要面對。
逃避,非長久之計。
門再次開了,周澤站在中央:“周先生愿意見你。”
陶樂沒由來一喜,周澤領路,她亦步亦趨緊跟。
夜色中,燈色晃晃,人心惶惶。
周澤領她進了書房,關上門之后,她看到站在窗前的周準,和她像是情侶裝,一身黑,側影十分冷硬。
“周準?”她大氣不敢出,低低試探。
偏轉,倚在窗欞,周準望向她,露出一抹詭譎的笑。
陶樂頓覺毛骨悚然,往后退,貼上門板,她才安心:“你笑什么?”
“小北說過,會有一個叫做陶樂的人纏住我,說我會是余款冬呢。我想看,誰敢纏著我。”周準讓人赤誠的目光將她從頭掃到尾,很是輕蔑。
陶樂很不自在,告誡自己千萬別退縮:“除夕夜,你是不是來過寧鄉見過我?”
“沒有。”他不假思索,否認。
“當真?”陶樂深深望他。
周準嗤笑:“我騙你,有什么好處?”
同樣好看到喪盡天良的臉,同樣迷人到傾倒花草的笑,在她眼里,卻不再溫暖。
不過是假笑。
“可以讓我不纏住你。”陶樂忽而不怕了,挺直腰板,回。
周準走到書桌旁,抽出一支煙,點燃:“不如趁小北不在,你把你的謊言全都說出來,指不定可以騙到我。”
不喜歡煙味,陶樂擰了擰眉,不過她更不喜歡周準完全生硬的腔調。他完全信任陸胤北,把她當成小丑的腔調。
“余款冬是我丈夫,沒領證也是。”她摸了摸肚子,再次隔著煙霧迎上他,“而你,精神病人,你可以通知你的小北,帶你去看醫生。”
她只覺面前帶起一陣生冷的風,脖子就被死死掐住了。
周準居高臨下地俯視陶樂:“你說什么?”
“你”她一開口,他力道就大了點,她毫不畏懼迎上他,“松手。”
對峙幾分鐘。
他眼睜睜看她臉從煞白到通紅,再到毫無血色。
終于松手,他語氣不善:“下次說話,注意用詞。”
她顧不上平順呼吸,踮腳磕上他下巴,狠狠咬住他的唇。咬到唇破,她撞回門板,朝他得意而笑:“除夕夜,你這么咬我的,記得嗎?不記得,那就是你精分,你當然該去看醫生。”
怕他真能掐死她,她囂張完就要開門溜號。他長手格擋住去路,她不能開門:“你既然不歡迎我,我走還不行嗎?”
“當然讓你走。”周準輕易開了門,手搭在門框上,“下次,120會抬你出去。”
“我發誓!我陶樂!這輩子!再也不找周準!”她怒火中燒,大吼。
周準皺眉,嫌棄她噴口水的怒吼,縮回手。
陶樂回到公寓,都在怨念!什么狗屁周準!真了不起!
可她在夢里,為什么還要夢到呢?
百轉千回的夢啊。
*****
“陶樂,這是第幾次偶遇了?”沈舊時坐在輪椅上,到她對面,手里拿著新版的《肖申克的救贖》。
陶樂抱住手里的《讓我留在你身邊》,靦腆笑笑:“不記得了。”她小心觀察他的臉色,應該沒有發怒的意思。
去找過周準之后,她算是死心了。至少她不會再因為孩子而去妄想找周準,不會了。一個星期了,她在各地“偶遇”沈舊時。許意杞每次提供的地點都很準確,她都能撞上,有時候不過微笑混個臉熟也好。許意杞也不急,只要她趕在婚約有效之前釣到沈舊時。
有時她很懷疑自己,要是再耗下去,她肚子藏不住了怎么辦?
呃原本她和沈舊時就挺懸殊,她再來個未婚先孕
要不來點強硬的?
陶樂低頭,一肚子的歪腦筋。
書吧裝潢尤其清新,放的歌也諸如王菲的《紅豆》,在舒適的環境里,她更沉浸在自己的里。
“為什么要跟著我?”沈舊時低頭看書,冷不丁問。
陶樂被嚇到,腦袋晃蕩,差點貼到樹葉上。她有點心虛,憋紅了臉,傾吐編好的詞:“那個舊時,我說了你別生我的氣。”
“嗯?”沈舊時十分溫和,眼底流淌笑意,半點沒生氣的意思。
陶樂像是忽然有了點勇氣,抱書在胸前,咬了下唇:“我喜歡你呃你肯定覺得很唐突可是愛情,不都是沒緣沒由的嗎?”說完,陶樂怯生生往她,一張臉,憋成了水蜜桃。
沈舊時:“”
見沈舊時臉色有些不自在,沒有動怒的癥狀。陶樂繼續小女生式的叨叨念:“我去谷陽畫廊,確實慕名。不過我見到了你,你懂畫里的亡妻,你懂我!我是這么深信的!多么有緣,你曾經救我于水火。我們一起賞花,你的堅強你的氣度,無不讓我如沐春風。不不不,這都是虛的,我感覺我就是中毒了。本人我找人跟蹤你,是想再請你吃飯謝謝你救我,苦于沒機會。我每天都在問自己,我是不是瘋了?沈舊時,我不是瘋了,我是喜歡上了你。”
“陶樂,我”沈舊時努力措辭,想要委婉點。
陶樂再度咬唇,吸氣,一副不敢面對現實的模樣:“你現在不用拒絕我。你溫潤謙和,你有你的修養,你不會和我一樣荒唐。你不用拒絕我,但也不要草率將我拒之門外好嗎?我在南城還要待很久,我沒什么朋友,請你陪著我,好嗎?”
“陶樂,那繼續看書好嗎?”沈舊時看陶樂眼睛里亮晶晶的東西,忽而想起了很多往事。
喜不自禁,陶樂低頭,微哽咽:“好。”
因為情緒在,她看到搞笑處,都不敢大笑出聲。但是她知道,她還有戲。她讓沈舊時心生憐憫了,她現在很想照鏡子。她是變漂亮了嗎?為什么沈舊時可以容忍她至此?
拿書擋住沈舊時的視線,她掏出手機,偷偷照了下。一模一樣,昨晚沒睡好,額頭上還爆出了粉刺陶樂訕訕收回手機,肯定是沈舊時修養太好!
沈舊時很具紳士風度,讓沈約送她回家。下車時,她為了表現誠意,霸占車門,久久不走。
“陶樂?”沈舊時輕聲發問。
陶樂俯身,輕吻沈舊時的臉龐:“我是認真的。”
沈舊時錯愕,在陶樂關上車門之后,臉頰倏地發紅發燙。
而陶樂,背對車子時,死命涂抹嘴角。
誰都沒注意,剛剛她吻他的瞬間,被人偷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