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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束本以為自己已見到了最壞的結局,誰知,現實竟比想象中更險惡。
“是個男孩兒嗎……”他渾身冰冷,低聲自言自語。他想不到,自己竟是從楚歈口中得知孩子的誕生,可又有什么用呢,早在自己知道他的存在之前,他便去了。樊束會永遠記得,他有過一個兒子,一個從未謀面便被殺害的兒子。
他忽然從痛苦中驚覺,抬起頭質問道:“若是我的父兄遭到殘害,那現在帶領蜀軍的又是誰?”
“上將郭通利,殺死你父兄的也是此人。你燒了我許多糧草,卻是為殺父仇人做嫁衣裳。”楚歈道。
站在樊束身后的丁卯大聲道:“郭通利……唉!一定是這個小兒蠱惑了陛下,才讓陛下冤殺忠臣!”
樊束按了按眼眶,忍住了千金重的男兒淚,冷笑一聲道:“咱們的陛下還需要蠱惑嗎?樊家遲早會有這么一天的,我們都知道。”
丁卯也長嘆一聲,跪地不起,匍匐大哭,口中疾呼“老將軍”。他的鬢發同樊膺一樣,也是蒼白如雪,只因他們的青春都獻給了大蜀的山河,如今山河依舊,他們卻先一步衰老了。
“事到如今,你還要為蜀國殉葬嗎?”楚歈收起馬鞭,冷冷地問道。
樊束無話,胸膛劇烈地起伏,可知他正在壓抑心中的憋悶和激憤。
楚歈見狀,知道他對蜀國的怨恨已達極點,輕笑一聲,說道:“就算你不想死,也難逃軍法。帶下去,稍后處置。”言罷,便上來幾個披甲戰士,將樊束等一眾蜀國降將帶走。
經歷了樊家滅門的慘劇,這些人都心灰意冷,不做抵抗。此后,楚歈才略微動動眉頭,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不著痕跡地撫了撫左肩,直到分配好清理戰場的任務后才砰然落座于隨從準備好的虎皮交椅上,赤金的鳳翅盔下冷汗簌簌而下。
吳啟臨早有察覺,冷靜地安撫好帳中憂心忡忡地文臣武將,命他們速去整頓部下,之后獨自走到楚歈身邊,安慰道:“郡公,臣這就去請大夫。”
楚歈勾起蒼白的唇,微微一笑,擺手道:“不妨事,包扎一下就好。”
隨后,一位身著灰色直裰的中年大夫躬身趨步近前,檢查了楚歈深可見骨的刀傷,神情嚴峻地取來烈酒為他消毒。烈酒侵入傷口的疼痛是常人無法忍受的,可楚歈不愿表現出痛苦,一方面是于事無補,另一方面也叫大夫緊張懼怕,更影響治療,于是強忍劇痛,和吳啟臨議論起剛才的戰斗。
“郭通利倒有些出其不意的勇猛,竟然在殺了樊膺等人后馬不停蹄地出戰,打得我們措手不及。”楚歈皺眉道。
吳啟臨捻了捻花白的胡須,依然云淡風輕,說道:“便是此類人才最難預料,叫人掉以輕心。樊膺老謀深算,反而容易防備。可有勇無謀,只能贏過第一招,后力不足,所以我軍主力一到,便能迅速結束戰斗。”
楚歈渾身因疼痛了緊繃,卻笑道:“郭通利連同蜀國皇帝送了我一份厚禮,如今蜀國最后的支柱樊家軍被他們自己人革除,我們也無所忌憚了,該是長驅直入的時機了。你說那敗軍之將郭通利棄大軍于不顧,連夜逃回成都?待我攻入成都萬春門時,一定好好謝他!”
吳啟臨道:“應該先問過汴梁的意思。淮王殿下本想將你調往北疆重鎮宣府,抵御獫狁,暫且放寬荊州局勢。眼下既有一舉滅蜀的好時機,不如快快請示后,方好定奪,也算師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