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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文也來不及分辨,匆匆回到自己的營帳取來弓刀披掛。同住一處的同袍們都不見蹤影,想必軍前已經集結完畢,自己落后太多。他一邊走一邊整裝,來到馬廄時已經穿好了對襟罩甲,腰橫一柄雁翎長刀,躍馬奔赴沙場時,迎頭遇到同僚周朗。周朗鎧甲上插著兩支斷箭,帽上紅纓折去半邊,馬鞍后還搭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傷者。馬上相逢,潦草交談。
周朗勒住韁繩,叫道:“你小子怎么才來!前面戰況吃緊,直接去西翼支援吧,對沖蜀軍側鋒。”
垂文應聲稱好,又問道:“周大哥馬后載的是誰?”
周朗嘆了口氣,說道:“桑樓,他恐怕要交待在這兒了。”說罷搖搖頭,打馬走遠了。
垂文心下一黯,他同桑樓前輩共事多年,亦師亦友,雖然軍人注定生死難測,可重傷的他出現在自己面前,這場景還是令人錐心刺骨。此時也無暇多想,垂文一揚長鞭,又向戰場疾馳而去。
來到江畔,烽煙越發障眼,喊殺聲沖天而來。不遠處的江灘上,穿著皂黑戎裝的蜀軍已陸續登岸,在周軍防線的西側切開一個突破口,大股精銳前赴后繼地涌上來,想必是下了背水一戰的決心。
垂文見事態緊急,呵了聲“駕”,趕上去應援。飛馳中,他見一個騎兵穿戴的周國將士失了戰馬,正手持笨重的長槊與敵人鏖戰,一支狠厲的白羽箭向那人射來。垂文挽起刀花,擋開那支流矢,救了那人一命。再看馬下持長槊的周國將士正是小沈,他朝垂文咧嘴一笑,左臉上赤紅的傷疤糾結起來,和飛濺在面頰上的血花融在一起,竟有些妖異。
垂文并不勒馬,伸出一只手,小沈握住他的手,順勢一躍,穩穩落在鞍后。
“回來了?還以為你先做了逃兵!”小沈一邊用長槊橫掃了一片敵人,一邊嬉笑著叫嚷。
垂文一手握韁繩,一手揮刀砍殺,冷哼一聲,也沒空理會他。忽然感覺左側腿上一震,原來是身后的小沈狠狠地踢了左側馬腹。
“你干什么?”垂文強睜著被汗水迷了的眼睛,回頭質問道。
小沈卻不看他,依舊催動駿馬,說道:“往右邊,和二爺匯合。”
垂文依言打馬上前,在血池箭雨中趟了幾個來回,左臂上也受了刀傷,只能靠身后的小沈控制韁繩。遠遠看見楚字大旗,二人疾馳而去,正趕上楚歈的隊伍遭遇了蜀軍主力,雖然戰力在蜀軍之上,可人數相差懸殊,雖相持不下,卻已露下風,雙方鏖戰正酣,分不清敵我。
“怎么一會兒不見就成了這樣?還找得到二爺的戰車嗎?”小沈四下張望,只有一片狼煙,滿耳喊殺。
垂文一夾馬腹,右手提刀甩起刀花,說道:“等不及了,邊打邊說吧!“
沒頭沒腦地砍殺了一陣,敵人嚇得退散開來,他們暫時得空,小沈喃喃道:“究竟發生了什么?”
垂文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會知道!”說完又被沖殺上來的蜀軍纏住。
正當此時,忽聽一串戰鼓咚咚,二人尋聲回望,見遠處煙塵滾滾而來,似有成千上萬的人馬,當下心里一驚,怕是蜀軍已從后方合圍而來。小沈一咬牙,夾緊馬腹要往江岸撤退,可跑了丈余遠,馬掌被留在沙土中的折戟刺中,連人帶馬栽倒在地,垂文胸前的甲片撞在堅硬沉重的鞍橋上,又被小沈壓住,疼得他趴在泥中干嘔起來。
小沈翻身起來,咒罵了一聲,甩了甩頭,自覺無恙后趕緊扶起垂文,問道:“今日觸了誰的霉頭!還能堅持住嗎?”
垂文只覺得胸口憋悶,喉頭涌上血腥味,略微擺手,連話都不想說。見他狀態不妙,加之蜀軍已從四面八方重新趕來,不乏披堅執銳的小將領,想趁人之危一舉殲滅他們,小沈的額上頓時淌下豆大的汗珠。他猛地跳起,咬牙切齒道:“算了!殺他娘的!”
正當他舉起長槊刺殺面前敵人時,忽有一支白羽箭從他肘邊劃過,刺入敵人喉頭。小沈渾身一震,回頭一看,瞠目結舌,原來是楚歈騎著赤騮立在不遠處,掌中的弓弦猶在顫動,耀目的金甲被血染成一種黯舊的古銅色,只有帽上的紅纓越發赤紅。
楚歈掃了一眼倒在地上斷續喘氣的垂文和一臉驚訝的小沈,沉聲拋下一句:“撐住,援軍到了。”隨后又轉而殺入陣中。
小沈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周國將士的歡呼聲由遠及近傳來——“郡公調來了援軍!”、“吳長史領大軍過來了!”、“殺盡蜀軍!殺盡樊家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