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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被這些兇神惡煞監視著,蕓娘也不敢和宛貞過多交流,只能似是而非地問道:“去了嗎?”
宛貞看了看四周,謹慎地點頭道:“去過了,可以。”
這話讓蕓娘安下一半的心,既然宛貞找到了垂文,垂文必定會報告給楚歈,看來天無絕人之路。
盡管她一再拖延,還是收拾完了大半東西。一個腕上套著粗麻繩的婆子等不及了,催促道:“磨磨蹭蹭,弄好沒!別耍花招。”
蕓娘和宛貞站在柜前,正系包袱上的結,還未等回答,翠兒就從一旁沖出來,大罵道:“這屋子里哪有你們叫喚的道理!看看這一磚一瓦,哪里有你們的位置?如今得了一二分的勢力,馬上教訓起舊日主子來。之前怎么一個個點頭哈腰的?扒高踩低,良心叫狗吃了!且等著吧,總有清算的時候!”
蕓娘雖然覺得翠兒略微莽撞,可心里委實感謝她,禍到臨頭還顧念舊恩,幫自己出了一口惡氣。
婆子們向來欺軟怕硬,見翠兒小小年紀就敢嗆聲,就是嘴唇發白,竟像是病根兒沒去干凈的樣子。眾人都不做聲了,只有剛才的那個腕上套麻繩的覺著翠兒在針對自己,丟了面子,依然不依不饒,叉腰站在原地,嘴里念叨不停,都是些不干不凈的話。
翠兒還要嗆回去,被蕓娘拉住了。她拍著翠兒的背幫她順氣,勸道:“別和她們廢話,你身子總是好不利索,別生閑氣。”
被安慰了一句,翠兒忽然哽咽起來,絲毫不見剛才的潑辣,又成了個委委屈屈的小姑娘。她捂著臉道:“沒有……沒有這么欺負人的。娘子多好的人……被這些老東西捏圓搓扁,憑什么呢?”
那套麻繩的婆子捏尖了嗓子,說道:“老東西?我們是老東西,那姨夫人指示我們來這兒,自然也是老東西了!翠兒姑娘才出來幾天,就不念舊主子的恩德!是了,憑什么呢?還有沒有天理了,過后我可要找姨夫人評評理!”
翠兒又要說些什么,蕓娘趕緊按住她。
一個穿藍作裙的婆子用手中木棍挑起了宛貞手里的包袱,笑道:“收拾完了吧?收拾完了快走,送走了張娘子,我們還要回去做事呢,都是忙人,誰有空在這兒打磨陀?”
身后的婆子們一起幫腔,一唱一和,把平日清清靜靜的屋子攪的亂哄哄,翠羽屏風也推到一邊,紅絨椅披被坐得歪七扭八,茶杯茶壺都被翻開,牛飲過的茶水灑了一桌,濺在作畫的白絹上,把剛勾好的紫竹染得烏七八糟。
她們把包袱拋來拋去,以此取樂,還一邊笑著議論:“張娘子東西不少,沉甸甸的,夾帶了了我們家什么寶貝?”
蕓娘心中冷笑,恨恨道:“我便是有東西,也是二爺給的,和你們什么關系。”
翠兒氣得直哆嗦,宛貞年紀稍大,更為沉穩,卻也露出了厭煩的表情,不愿再看這些得寸進尺的小人。
婆子們也不覺羞愧,把蕓娘圍在墻角,又腆著臉笑道:“夾帶了什么好貨,給咱們瞧瞧,賞些見面禮。”作勢就要打開包袱。
蕓娘不喜歡被人翻檢私物,略一側頭,正看見一人對著一只狹長的素緞包袱上下其手。這包袱里裝的正是楚歈所贈的太古遺音琴,蕓娘多日來不忍離身,所以帶到夷陵來,不想遭到如此玷染。她伸手去擋,卻露出了腕上的金釧,婆子們眼睛一亮,就要去脫下那嵌了各色寶石的好東西。
宛貞實在看不下去,攔住這些婆子,勸道:“各位也是老人兒了,何必打這個秋風?”又糾纏了好久,給了三五兩銀子,婆子們才算罷休,一個個攤開掌心細數今日的收成,各有喜色。
蕓娘真覺得恥辱極了,淚往心里流,心想楚歈怎么還不來,卻已被心滿意足的婆子們推搡著走出門去。宛貞翠兒追上去,卻被攔在后面,只能一邊蹣跚前進,一邊探頭張望,叫著蕓娘的名字。
婆子們見蕓娘到了絕路,再無死灰復燃的可能,越發放肆,拉扯著她走了數十步,發髻都扯得松脫,滑下一兩支細腳簪子來,當啷啷掉在青石路上,又被眾人紛至沓來的腳步踩進土里。蕓娘雖不愿意被她們折辱,卻掙脫不過,跌跌撞撞了一路。
忽然,身后一個男子大喝:“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