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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處整肅的院落,雖名曰楚歈的居所,可他長期住在營中,無暇回來,此中只有秋茗和夏橈。宛貞輕叩門扉,還擔心開門的會是夏橈,卻已見秋茗半啟朱門,穿著一身青衣碧裙,扶著松松的素銀簪子對自己笑。
秋茗道:“這幾日都等著你呢。”說罷閃身讓宛貞進門。
宛貞邊走邊張望,問道:“夏橈不在?”
秋茗哼了一聲,不屑道:“二爺不在她就睡懶覺,二爺一回來,她就擦脂抹粉的出來了,快得像變戲法似的。”她把宛貞引進自己房中,鎖上房門,放下簾櫳,握著宛貞的手輕聲問道:“這兩天吃了不少苦頭吧?”
宛貞道:“雖受了些驚嚇,卻不至于吃苦。正好趁夏橈不在,我問你,張娘子的事可是她告的密?”
秋茗扭頭道:“為什么要告訴你?”
宛貞道:“別鬧了,你要真為我好,又怎能眼看著張娘子落難?我現在和她拴在一條繩子上,一損俱損,你忍心看我也落難?”
秋茗道:“你就不該去她那兒,留在姨夫人院中多好。過個一年半載,主動出家修道,咱們也就長久了。現在重新跟了張娘子,外放的事又不好提,還要熬到何時才是頭呢?”
宛貞泄氣道:“又不是我主動請命的,還不是天緣湊合趕到了這地步。事到眼前,繞不過去,你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秋茗沒好氣道:“還不是要怪你從前的好姐妹嘉會!那日在玄妙觀,嘉會跌落了張娘子亡父的八字,被夏橈捉住了尾巴,起初她還以為紙上的‘張林遠’是嘉會的相好,總念叨個沒完……”
原來那日,眾人剛到夷陵不久。午后,夏橈無事消遣,對秋茗抱怨道:“久不見二爺,他忙也就罷了,但凡有空還要去應承那個姓張的。咱倆同他認識十幾年了,理應更親厚,竟被排在后面。”
秋茗冷笑一聲,心里暗道:“她未免想得太美了。若說二爺待我不同也就罷了,只因我們從小玩兒在一處,興許有半點兄弟之情。她不過是徹頭徹尾的丫鬟,又不是夫妻,二爺何必待你更親厚?”
夏橈越想越煩,轉身來到院門外散悶,兩個從當地雇來的浣衣民婦正抱著盆子扯閑天。她無意聽了幾句,只聽其中一個扎著褲腳的說道:“你說讀書識字的女人有什么用?當初瀘州知縣張霖遠多有名啊,咱們都知道他是青天大老爺,可毀就毀在失節的女兒身上,叫她爹死了都不安生。”
另一個附和道:“可不是嘛,那案子傳的可邪了,說是折了劉家幾十條人命,都成鬼宅了。”
夏橈在一旁,覺得“張霖遠”三字聽起來格外熟悉,便湊上去打聽,越聽越起疑,深覺案中的女逃犯就是現在府中的張娘子。她并不十拿九穩,卻急著教訓蕓娘,尋思著叫秋茗一同去告發。可秋名眼尖,知道蕓娘在楚歈心中地位不低,不愿惹上一身晦氣,便推辭了,夏橈這才冒險去找衛夫人,如此執著,也算少見,可惜用錯了地方。
宛貞聽后長嘆道:“你怎么不早和我說,我也好通知娘子做防范,哪像現在這樣,沒頭蒼蠅似的。”
秋茗喃喃道:“一念之差,想著若是張娘子敗了,你又回到衛夫人那里,咱們依舊如往日般方便。”
宛貞見她如此說,也不好再責怪,轉而氣道:“夏橈也真是無聊,損人不利己。她以為害了我們娘子,二爺便會對她另眼相看嗎?若是帶著紅蓼來便沒這么多糟心事。”
秋茗冷笑道:“你當紅蓼如何?跟夏橈是一樣的人,都等著攀高枝。不過夏橈人傻心死,緊抓著二爺不放。紅蓼聰明些,不拘人選,是個爺就成。”
宛貞道:“真是不知本分,可也難為她們了,自幼見的都是上流人物,再想委身下人,必定要有怨氣。只是這事兒不算完,夏橈害了張娘子一次,難保沒有第二次,須得懲戒懲戒。你狠得下心嗎?”
秋茗道:“狠得下又如何?狠不下又如何?”
宛貞道:“若是你狠心,便親自去向二爺檢舉她的劣跡,說不定還能留些情面。若你狠不下心,只能由我去同二爺說。我和夏橈向來沒什么交情,現在更討厭她,保不齊要添油加醋。”
秋茗無奈道:“服了你了,好好好,我去說。等二爺閑暇時同他講,就是一句話的事。你且安心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