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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姨娘想了想,說道:“后天張氏要去水月庵進香,晚上就住在那里,第二天才回來。咱們就趁后天夜里下手。只是拿人見贓,捉奸在床,沒有證據,官府肯信嗎?”
霍漣得意道:“肯不肯信全在我的本事!你家夫人可有什么標志性的物件么?你與我偷來,我找人摻入海和尚的私物里,就說他們二人以此定情,也叫衙門的人說得過去?!?
駱氏撫掌想了想,說道:“她有一對金釧,本是她家先人的遺物,日夜帶在身邊,此事闔府皆知。至于偷來么……我雖不忌憚張氏,卻害怕她身邊的丫鬟小如。這丫頭有些伶俐,處處提防著我,恐怕我不能成事!不過她后天去水月庵進香,那里人生手雜,倒是個時機!”
“水月庵么,我在那倒有些門路,那邊我去安排,你且把那金釧的樣子細說與我?!被魸i說道。
駱氏白了他一眼,嗔道:“什么門路?八成是又有些不清不楚!”
霍漣好笑道:“你還真猜錯了,我專愛你這樣的,閑雜人等是一概不理的!”說著,又攬過駱氏,低聲道:“事情是謀劃好了,還要定下動手的人。我夜夜都有應酬,突然沒了影兒,容易叫人起疑。我想讓全安來做,你看如何?”
“全安?那可是個老實孩子,他敢嗎?”駱姨娘側著眼問道。
霍漣笑道:“廢話,若不是老實人,我怎敢安插在自己身邊?平白叫他去,他是萬萬不敢的,可若把蓮秀許給他,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他也舍得!”
“喲,他倆是什么時候好上的?”駱姨娘問道。
“還算不上好,只是全安一頭兒心熱,蓮秀全然無動于衷。他見了蓮秀時手忙腳亂的樣兒,你是沒瞧見,瞧見了必然要笑倒!”霍漣道。
二人又唧唧噥噥地密謀了許久,直到半夜才相攜睡去,雖是同床,卻各懷心事。駱氏心思亂作一團,本想掩人耳目,卻變成殺劉府滿門,又暗自思量,總覺著霍漣更看重劉家的財產而非自己?;魸i卻喜不自勝,心道此番既得了美人,又將劉府巨財斂入囊中,一舉兩得。他樂到極處,又拉過駱氏繾綣,全不顧佳人情志低迷。
子時后,四野無聲,一片孤月被烏云纏住,失了光輝。夜如深水,幽黑沉靜得令人窒息,倏忽狂風大作,驟雨降下,翻動了嘉陵江上的千層波濤。
白巖場江濱,碼頭上的船工正在加緊卸貨。風雨太大了,連綿的桅桿被吹得橫斜傾倒,有的撞在一起,折斷了落在江里,頓時被怒濤淹沒。
“鬼老天!都這樣了還要干活!”光著腳的少年船工怒罵道,嘴里頓時嗆了一大口冰冷的雨水。
“別說沒用的,小心腳下!”少年的師父嘶吼著,雨已澆透了他灰白的鬢角。
二人跌跌撞撞,剛把兩麻袋貨物送到岸上的庫房,又飛奔回搖晃的船上取貨。他們也不愿冒著風險做活,只是生活所迫,若不連夜搬完貨物,沒有工錢,明日的三餐又在何處?
師徒到了貨艙里,甩了甩身上的水。少年的嘴里猶在咒罵不停,師父一邊扛起麻袋,一邊訓道:“廢話太多!有力氣多搬兩包!”說完之后,徒弟并未答話,只是呆呆地蹲在麻袋堆旁。師父疑惑地走到徒弟身邊,只見一具血肉模糊的男子尸體正癱在麻袋堆里,米白的麻布都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徒弟喃喃道:“師父,這怎么辦?”
師父如夢初醒,大叫到:“怎么會有個死人呢?不能讓他留在船上!惹出人命,咱爺倆吃不了兜著走!快,快把他丟出去。”
于是師徒二人一個抬頭,一個抬腳,驚恐地向艙外走去。剛想把尸體拋入江中,徒弟驚叫道:“師父!這人還有脈呢!”
師父大驚,連忙去搭男人的脖子,發現他的確尚存一息,因此抽了口涼氣道:“咱們把他丟到街角去,算是仁至義盡了,能不能過活過來,全看他的造化!”說著,二人便合力將男人拋在街角的牌樓下。
雨還在下著,豆大的雨點碎在地上,蒸騰起一片冰涼的白煙。男人身上凝固的血漬被化開,溶在渾濁的積水里,沒人聽見,他那一聲痛苦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