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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道人也說道:“月盈則虧,水滿則溢!福源太厚,反遭天嫉,此亦當然之理爾!”
正說話間,崤山已近。就見玄松九仙,各占方位,陡然身形一晃,盡皆不見,只有一團烏光,若明若暗,若盈若虛,奧妙無盡,沖天而起,悍然朝大曼荼羅陣迎來。
兩陣相交,陡聞一聲悶雷,悄然響起,低而沉,緩又重,如同混沌開辟、乾坤未出、神魔盡滅,大道蟄伏。眾仙聽在耳中,只覺得渾身上下,由內而外,無不隨雷聲震顫,道心動搖,如同疾風之弱柳,不可抑止。
就見到相交之處,虛空裂開,地火風水噴涌,竟沖開大曼荼羅陣一角,神魔仙佛,被烏光一照,盡皆殞命,只余道道紅光,形同赤血之珠,紛紛飛回接引神幢之內。
接引道人見狀,也吃了一驚,說道:“向聞地仙太極混元陣之名,演混元、立太極,化地火風水,奧妙無窮,為萬壽山鎮山之陣,今日親見,竟如此不凡!”不敢怠慢,連忙將接引神幢轉得一轉,只見那些剛剛殞命的神魔仙佛,又一個個從神幢飛出,完好無傷,皆歸于原位,又補大陣周全。
要知這大曼荼羅之陣,乃是以善濟惡,以惡殺生,其中有顛倒因果、反轉善惡之功,其中惡者為是,善者為非,因不得果,果倒凌因。正如此,方能激發天地倫常之絕大應力,得大神通、大威怖。是故圣人以下,無論神魔仙佛,若陷了進去,往往一時半刻,便道果全毀,化為烏有,自身連神智也要瘋狂,反而增長大陣之力。
故此陣威能雖大。卻是兇險無比。若是大陣威力,有一絲半縷泄露到了人間,凡夫俗子,更無絲毫抗力,皆要被蠱惑,從此以非為德,以惡為功。行惡事而盡得善果,做善事卻不得善終,正所謂殺人放火金腰帶,鋪橋修路無尸骸,此是惡者益惡,盡有酬功;善者凋零。反遭報應!真正延綿不絕、流毒無窮!到時恐怕連圣人之教,西方慈悲,也不能治之!
是故大曼荼羅陣雖然厲害,西方教也不敢輕用,每次都是由接引圣人親自坐鎮,以防不測。一旦大陣中心之邪氣有泄露之危,接引道人都會出手收束。以保萬全。
大曼荼羅厲害,太極混元陣卻是鴻蒙正宗,更兼萬壽山九仙有五行至寶,數位更功至混元,因此相較之下,竟是大曼荼羅先吃了一個小虧。
眼看兩陣相交數合,大曼荼羅竟不能建功,準提道人已有些不耐。說道:“道兄,彼等既如此負隅頑抗,且看吾替天行道一回!”說罷,將手中七寶妙樹一震,道道金光生出,作蓮花狀,一齊往太極混元陣飛去。
太極混元陣雖然厲害。九仙卻有苦自知。大曼荼羅有接引道人坐鎮,其實已暗借了圣人之功;更兼西方教乃是舉教而來,有無窮偉力,接引神幢又有轉生之妙。先已立于不敗。太極混元陣固然厲害,畢竟布陣之仙只有九位,開始還能憑一己之銳,破開大曼荼羅一角,但是戰得數合,已然只能防守,難以建功。
此時兩陣相交,便正如鐵錘砸銅豆,鐵錘雖有小損,隨創隨愈,不當大事;銅豆再硬,卻只能挨砸,沒有反崩鐵錘之理。
但銅豆畢竟以質勝,鐵錘想要砸開銅豆,也非片刻之功!
準提道人也是看出此點,是故要盡快放出勝負手,定下輸贏!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鸞鳴,半空之中,落下一個小鼎,將妙樹金花,一收而盡。只見女媧娘娘現了身形,朝二仙說道:“西方教舉教東來,以眾凌寡,也還罷了。但地仙門下是晚輩,二位以教主之尊,若還要以上欺下,卻頗有不妥之處!”
準提道人還未答話,旁邊祥云冉冉,來了元始天尊,說道:“師妹,你高居媧皇宮,安享人間供奉,何等逍遙自在,何必又履紅塵,沾惹是非?況如今是地仙逆天行事,大節先虧,你又何必護短?若是老師知曉,怕要治你見事不明之罪!”說罷,將三寶玉如意拋出,在半空與乾坤鼎輕輕一撞,二寶各自飛回。
女媧娘娘收了乾坤鼎,正容說道:“元始道友,汝為鴻鈞弟子,盤古玄門正宗,如今卻與旁門為伍,欺凌正道,大是不該!汝只道地仙之后,紅花白藕可得共榮,卻不知彼時是一花獨放之局,青蓮白藕,盡將凋零。與虎謀皮,難稱智者!我看你此等小計,尚看不分明;天地大局,更無遠見。只知為一己面皮,妄加怨怒,自閉視聽,還要拿老師來壓我。若是大師兄在此,我愿敘門中上下,見高低之禮。道友,你今日所作所為,辜負盤古,有損玄門,雖也曾先我在老師門下,但我若叫你一聲“師兄”,乃是沖撞老師,反為不敬!”
女媧娘娘這一罵,直罵得酣暢淋漓,卻將堂堂元始圣人,直激得三神尸暴跳,紅霞上面,目里生云,再顧不得圣人體面,厲聲喝道:“師妹,你是人族圣母,我才留你三分顏面!但今日卻你不敬尊長,恣意辱罵,與撒潑何異?我別無他法,只好先將你拿下,前往紫霄宮拜見老師,再行治罪!”
說罷,頂上慶云金燈,光華大放,就待催動九龍輦上前。女媧娘娘卻避讓一步,站定說道:“道友,良言逆耳,便有些難聽,總是正道。今日你非以理勝,卻要仗著盤古底蘊,以力相凌,我素不以爭斗為功,只能避你一頭地。不過,我有言在此,諸位道友聽真:今日若諸教主以大欺小,開此成例,日后乾坤之內,倒看看誰可安寧!”說罷,也不理諸圣臉色,轉身自回媧皇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