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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離宮是以去了皇帝欽賜的長公主府,皇宮喧喧鬧鬧了一天,終是落幕。
秦牧白靜坐在集英殿內,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看著似留有熱鬧余溫的大殿,忽地側頭看向側首空蕩蕩的鸞座。
眼前似乎浮現了那一年,孟氏還健在,身穿深青色五彩翟紋宮裝,端莊與他同座,言笑晏晏,舉手投足間,凈是他迷戀的模樣。
而后來呢?
新人入宮。盡管他一月中逾半月是留宿在皇后宮中,可總抹不掉她眉眼擔憂的模樣。再后來,連氏進了宮,孟氏一家轟然倒塌,群王亂,他急需扶持連昌候上位平定群王叛亂,便默許了連氏下藥的行為。
正因為這樣,他甚至沒臉去看她最后一臉,匆匆葬了尸身,便抬了連氏入住中宮。
他以為,天家無情,終究會忘了這位發妻,可隨著年歲漸長,權欲掏空后巨大的空虛感,越來越沒人能填滿。他不斷選了些與她眉眼相似的女子進宮,想彌補那塊無力的空洞,無奈,那些女子沒半點她的知書達理,雍容沉穩。
直到遇見容季,才慢慢拾回這些個曾很是懷念的感覺。
如今,他也要去了那個世界,終是要和她地下想見,也不知她投了胎沒,是否怨著他。
秦牧白嘆了口氣,身體是越來越沒力氣,慢慢倚在龍椅上,看著金碧輝煌的集英殿,笑得蒼涼。
皇宮外,秦牧遠身著皮甲戎服,身后是整裝待發的沐家軍,面容端肅劍鋒直指皇城。他身旁的張亦然身著女子騎裝,領著身后暗度陳倉運來的千余民兵,扭轉馬頭與皇甫司澄立于皇城外圍。
黑云壓城,百姓漠然看著眼前陣勢,復又埋頭干活。
一場皇權之爭,蓄勢待發。
集英殿外,洪德似有所感抬起頭看了一下天色,正想入殿提醒皇帝該回宮用膳,便見到太子殿下迎面走進來,依舊是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容,看不出什么不同,卻又有著道不明的古怪。
幾步上前垂頭問道:“太子殿下,陛下在殿內,不想見任何人。”
秦致朗挑眉一笑,擺了擺手說道:“今日妹妹出嫁,想必父皇尚有幾分舍不得,本宮進去不過是想與父皇一飲為樂。敘一敘父子情。”
洪德還想說些什么,秦致朗抬手一攔:“行了莫攔著。”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酒壺子,臨了還咕噥了一句:“還不知錯過了,日后還有沒有機會。”
秦致朗就這樣持著酒壺子進了殿,距離龍椅上垂暮的父親萬步之遙,隨著他一步一步走近,仿佛那位無上之巔的父皇一點一點墜落凡間,終究要歸于混沌。
不免有些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