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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明抽上香煙，低頭不語，沒有談趙總的意思。

董事長說：“那，說你的事。”

子明抬起頭來，說：“現在已經是十月中旬了，還有兩個多月就到年底。我想，如果把新廠劃入津彩公司的話，現在應該抓緊操作了，需要上報國資委審批，需要資產評估，集團和津彩公司的財務多要做相應的處理，這些都需要時間的，必須在今年年底之前完成資產劃轉所有手續，才能合并報表。所以，時間不早了。”

新廠建設和經營是全額貸款，并且新廠還在虧損，力爭在年底之前將新廠的資產劃轉到津彩公司名下，利用津彩公司的利潤給新廠還貸和平掉虧損，一方面可以減輕集團的負擔，另一方面避免津彩公司上繳大量的所得稅。這個事在上次黨政聯席會上董事長說過組建津彩集團和新廠的處置設想，只是，趙總當時轉移話題提出了整體出讓土地的建議，使得董事長的意見沒能形成最后的決議，但是董事長的意見也沒有被否定，也可以視為已經生效了。

子明今天當面提出這個問題，含有強迫董事長表態的意思。董事長肯定也明白。將新廠資產實質性地劃轉的津彩公司，是考驗董事長是不是堅持原有計劃的試金石，是不是已經轉變立場開始支持出讓土地的關鍵點。

盡管子明婉拒對趙總整體出讓土地做出評價，但是，他在董事長這里強力推動劃轉新廠的資產，其立場和觀點也是一目了然的。

董事長注視子明幾秒鐘，又默默垂下眼簾幾秒，再抬眼看看屋頂幾秒，最后拿起電話，喊來小陳書記，交代他：“你牽頭，會同辦公室、財務部和資產管理中心，給經信委、國資委起草文件，主要意思是我們打算把新廠的資產劃入津彩公司，請求批準。”說完看看子明，似乎在等待子明的評價。

子明破顏微笑，但是并未到此為止，變本加厲地繼續提出要求，說：“不妨一并提出請求，建議將津彩公司升格為津彩集團。”如果津彩公司升格為津彩集團，子明的副局級就指日可待了，子明在赤裸裸地要官在場的都明白。

然而子明不太清楚資產劃轉審批和集團級別審批的程序和線路，董事長認真地琢磨了一下，耐心地對子明說：“這是兩套審批程序，兩個申請一并提出未嘗不可，但是，有可能因為津彩升格的審批而耽誤了新廠資產劃轉審批的時間。津彩公司升格為副局級的集團公司最終需要市委常委會批準，沒有兩三個月下不來，這之前‘下面’還要做好鋪墊工作，不那么簡單。”說完態度真誠地拿眼盯注視子明。

董事長的態度是認真的，誠懇的，子明只能說：“那還是先辦國資委審批吧。”說完坦率地笑了笑。

小陳書記端著筆記本，記下了董事長的要求，然后追問一句：“這個文件還要經過其他領導簽字嘛？”小陳書記擔心的是呂書記和趙總有可能不簽字的。

董事長果斷清晰地說：“不用，我簽字之后直接上報。”

子明看出來，小陳書記也有意‘擠’了董事長一步。

董事長還是很痛快的，態度也是明確的。小陳書記說過董事長在為自己運作“副局”的事，看來也不是捕風捉影。不過，即使成立了津彩集團又怎么樣，未必能擋住人家整體出讓土地，走一步說一步把。董事長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小陳書記出去了。

董事長說：“說說你的想法吧。”

子明不能再裝傻了，不能再藏著掖著，該表態了，子明鄭重地說：“董事長，整體出讓集團土地，這個事，我提醒您注意三點，第一，他們的資金來源。香港大公司不是這么做事，找中介公司在國內跑關系、拿地？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判斷他們出資人，可能是中小企業的聯合體，或者干脆就是一幫烏合之眾，或者就是在編故事；2、要關注他們的付款方式，怎樣支付價款這很重要。有的只拿出少部分資金，然后過戶，然后再拿地去抵押貸款，償還價款；有的干脆不好好給錢，建房子賣出去再給你錢，這就是表現好的了；花樣多著呢！如果趕上這樣的，就把咱們玩了；3、如此之大的土地轉讓規模，他們肯定要搬關系出來，到時，恐怕咱們集團說話就不算數啦。這事極復雜，搞不好您把哪位領導得罪了，得不償失。不瞞您說，這種事原來我們都干過。不信，我把話撂這！”

子明的建言是是負責任的，也是推心置腹的，也是令人心生畏懼的。

董事長本以為子明要論證一下現行政策怎樣好過土地整體轉讓，不想子明說出了這么一番話故事后面的故事，暗自震驚，“原來水這么深！”，這都是他最擔心的，一來擔心被騙，上當受騙是重大經濟責任；二來，擔心領導插手，在這里插手的，肯定想撈好處，而自己不僅得幫他們辦事，還得幫他們扛事，交易金額超百億，不是小數啊！董事長聽完也沒了主意，不由得憤憤嘟囔：“媽的，這不添麻煩嘛！”無奈長嘆。

董事長又叫來小陳書記，從桌面上拿起一張名片，遞給小他說：“調查一下這家香港公司，信用，背景，等，越全面越好。”小陳書記拿著名片退下。

董事長按照子明的剛才敘述的順序，又一條一條地詳加了解。

子明知無不言，耐心解說。

直到最后，董事長對全部出讓土地興趣索然。對子明又說：“最近，呂書記，要召開一個論證會，趙總主講，談整體出讓集團土地的可行性。特別點名，讓你做好發言準備。”

子明一聽，眼珠前凸，用食指指尖指著自己的鼻尖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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