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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明密囑]
正在這時,小田的手機響起,趕緊接聽,正是子明,他說:“你找曉巖找我?”
小田立刻蔫了,哼哼唧唧地說:“怎么也打不通你的電話,怎么回事嗎?”
子明:“手機沒電了,你有什么事?”
小田:“打不通電話,找不到你,這還不是事呀。”
“你抓緊時間上課,后面夠你忙的。”子明囑咐。
小田乖到極點地回答:“好吧。”還想再說什么,電話已經掛斷,傳來嘟嘟聲。
這是他近來慣常的口氣,公事公辦的樣子,煩人。不過,還好,最重要的是,他沒有對自己昨天的冒犯、或者說是騷擾,而不滿,而計較,而不理自己。想到這,嘿嘿,心底揪揪的那點事終于放下。
前面又一輛大轎車的屁股迎面撲來,小田大叫,忽地一下,那個大車從一旁丟在后面,前面的道路又豁然開闊,好玩!哈哈哈哈……
*
上午,子明的手機并非沒電,而是主動關掉的,他需要不受干擾地思考。
再次驅車來到獨流減河的岸邊。長河寂寂,秋水浩廣,日頭已經在盡頭升高,幾家漁船在波光水紋中搖槳,張網。說是來這里思考,其實就是讓“自己”自由地發散一陣子,就是自己跟“自己”來玩兒會兒,讓自己讀懂“自己”。
子明拋出一塊石頭,落水濺花,波紋漣漪。倏忽想到一首詩的句子——“秋風像一把柔韌的梳子,梳理著靜靜的團泊洼”,大河的對岸就是詩里提到的“團泊洼”,這是一位叫郭小川的杰出的當代詩人的句子,高中的時候,老師在班上讀過他的這首長詩,詩名就叫《團泊洼的秋天》,記憶中依然能夠搜尋到一些句子,就是描寫眼前的這樣的秋色的:
(下文詩句,經過本書作者校勘)
秋風像一把柔韌的梳子,梳理著靜靜的團泊洼;
秋光如同發亮的汗珠,飄飄揚揚地在平灘上揮灑。
紅高粱好似一隊隊的“紅領巾”,悄悄地把周圍的道路觀察;
向日葵低頭微笑著,望不盡太陽起處的紅色天涯。
矮小而年高的垂柳,用蒼綠的葉子撫摸著快熟的莊稼;
密集的蘆葦,細心地護衛著腳下偷偷開放的野花。
蟬聲消退了,多嘴的麻雀已不在房頂上吱喳;
蛙聲停息了,野性的獨流減河也不再喧嘩。
大雁即將南去,水上默默浮動著白凈的野鴨;
秋涼剛剛在這里落腳,酷暑還藏在好客的人家。
秋天的團泊洼啊,好象在香甜的夢中睡傻;
團泊洼的秋天啊,猶如少女一般羞羞答答。
……
秋風颯颯,臨水憶往,子明雙手插進褲子的口袋,注視著河水對岸。記得那位高中語文老師說過,這位詩人已然過世,真遺憾,多好的詩句呀,如果機緣合適,我要把這首詩刻在那邊的石壁上,保存下去。
子明忽然領悟到:當人放下塵緣,心中是詩意的,是美的。
近來子明常有這樣的體驗,特別是拜過新的師傅——就是在體育館長凳上躺著拉而不起的那位。子明感覺到,自己已經能夠領悟古人遠避深山、撫琴賦詩的境界了,他們的精神足夠富有,因為清凈所以廣大,以其天地遼闊所以享受,這是真享受而不是編造的說法兒。子明甚至想選擇:撒手放下,且隨他去。這正是他度過那段“被調查”時光的精神慰藉。
然而這樣體驗和認識,也正是子明今天需要反思的:沉浸詩境固然很美,但是生活和工作不允許你長久這樣耽于精神享受,自己起碼不能耽誤人家工作,不能不顧家人和好友,這正是昨天晚上,小陳書記的積極進取的觀點給自己的觸動。一任自己清靜無為,是不是很自私呢?至少現在,自己還沒有那樣的福氣。
子明開始懂得關心別人、照顧他人了。自己從小習武養成的舍我其誰的氣概,被慢慢地軟化。
還有小田,這是自己今天必須回答的……每每想到小田,自己的心中總是春意蕩漾的。
思緒飛揚,其亂如麻。
其實,只要勇敢地把問題逼問到絕處,結論自然浮現出來了。
……我能夠對人家小田一輩子負責嗎?
……我果真要放棄曉巖和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