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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的聲音,然后那雙眼睛中的光芒就那樣黯淡了下去。
這是他最后一次聽到屬于“母親”的聲音。
幾乎是在同時,刺目的,屬于朝陽的光芒驅散了遮目的黑暗。
明明是陽光,卻異常的冰冷。
刺的人眼睛疼痛,干澀無比。
之后,在那刺目的朝陽之中,有什么……
咦?!
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簡單的木質房梁——這是在半人馬駐地內外側,靠近禁林內湖泊邊上所搭建的臨時住所,還有一雙正注視著他的,即使是在黑暗中也在燦燦發亮的鴿血紅色雙眼。
“……啊……”
因為剛從夢境中切換出來,下意識撐坐起身的里德爾覺得似乎過了好一會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怎么回事?剛剛在夢境的最后,那出現的……是什么?
明明之前完完全全沒有夢見過不是么?
好像在記憶深處,有什么明明應該是“重要”的東西缺失了,可是卻不明白究缺失了什么。
這種狀況讓里德爾有種事情超出了掌握而產生的煩躁感,不過眼下他很清楚不是該糾結于這種事情的時候。
原因?
就在于眼下這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爬上了他的床,此刻正趴在他的枕頭邊看著他的那個小小的嬰兒:“奧帕爾?”
晚上的話,她不是應該在半人馬翡冷翠或者羅南那里的么?怎么會跑到他這里來?
什么時候他設在屋子之外的警戒這么不濟于事了?而他的戒備心也退化到了有人接近而不自知的程度了么?
這段時間和那群非人生物混久了,果然太過安逸的日子讓他的神經變得過于松懈了么?
似乎是因為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的關系,嬰兒歪了歪頭,似乎有點困惑他為什么會叫她的名字,然后眨了眨眼后,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后,就拽著他的衣服一點一點往他懷里爬。
“……”
有那么一瞬間,里德爾的表情一片空白——或者該說他不知道該做出什么反應才對。
以前不是沒有做過這種夢境,但是每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基本上他都要低氣壓上好久,那種狀態根本就是典型的“生人勿近”。為什么這個小嬰兒還能如此大咧咧的往他懷里鉆?
或許是因為才只有1歲多一點的關系,所以奧帕爾的動作什么的還不是特別的靈活,為了防止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她拽掉,里德爾只好直接把她拎起來抱在懷里。
一到他的懷里后,奧帕爾立刻就像是滿足了般的在他懷里蹭了蹭,不再動了。
她不害怕他。
嬰兒身體特有的高熱還有軟軟的感覺,就那樣慢慢的,像是要侵入心臟般的從懷里滲透了進來,那感覺讓里德爾的眸光興起了一絲波瀾,說不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想法。
“你怎么會跑到我這里……嗯,羅南和翡冷翠沒跟來么?”
目光瞄到了床邊窗戶那慢慢收回去的魔山虎后,里德爾倒是明白了為什么奧帕爾會出現在他的床上了——能輕松讓魔法植物無條件幫忙的人,除了蓋亞之子外還能有誰?
只不過,那兩個緊張奧帕爾緊張得要死的半人馬竟然會允許她半夜不睡跑他這里來么?
雖然知道奧帕爾可能聽不懂他在說什么,不過里德爾此刻只是簡單的想要和人說一些什么罷了——無需回應也不需回應,他只是想要確定自己并非一個人罷了。
而對于里德爾的疑問,嬰兒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了小手,似乎是想要碰觸里德爾的臉。
看到了她的動作,里德爾的眉梢挑了一下,神色微愣間并沒有避開。
[睡不著。然后……感覺到里德爾似乎感覺到冷……]
溫度偏高的小手碰觸到了冰冷的面頰后,帶來了暖暖的酥癢,而同一時刻,帶著奇特透明質感的清冽而干凈的聲音,就響在了他的思維之中。
!這是……
皺了下眉,注視著正看著他的奧帕爾,里德爾試探的問了一句:“在說話……是你?”
[???里德爾能像植物那……]
隨即就看到奧帕爾仿佛被嚇到了一樣的急忙縮回了手,那個聲音隨即中斷。
結論顯而易見。
只是,被碰觸到的皮膚此刻在溫暖撤去后,熱度喪失后更增加了幾許冰冷。
這算是……對于因為身體缺陷而無法說話的“蓋亞之子”的補償么?
說不上來是什么心思,里德爾抬手握住了奧帕爾的手,再次開口:“你……剛才說感覺到我覺得冷?”
[嗯……]
那個聲音帶著猶豫想起,似乎正在組織著可以表述出口的詞語,[然后,覺得到冷……第一個想到的人是里德爾……]
頓了頓之后,奧帕爾歪著頭看著他,鴿血紅色的雙眼中寫滿了好奇還有不解,[里德爾,‘湯姆’是誰?]
這是,夢境相通?!難道是因為魔力同源的關系?
里德爾幾乎是倒抽了一口冷氣,隨即無法遏制的殺意就蔓延上了心底。湛藍色的眼暗沉了下來,原本握住奧帕爾的手,此刻已經移到了她的頸項上。
被看到了……他恥于回憶但是因為驕傲無法忘記的過去……
[里德爾?]
似乎并沒有發現已經按壓上自己細嫩頸項上的手指,只要微微施力就可以結束掉自己的生命,奧帕爾只是帶著擔心的神色看著里德爾,[沒事么?]
——你是笨蛋么?
啊?
——這么濃烈的殺氣你都感覺不到么!要找死也不是你這種方法吧!
我知道啊……
——什?!
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被別人知道了,第一個想法都是要滅口吧?區別只在于是否施行而已。
——那你還……
只是,在賭而已。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是她就是知道這一次她只能用她的生命來賭博。
結果不外乎兩個而已。
死亡,或者……被初步接受。
——你是……笨蛋么?!竟然要做到這一步,那所謂的“家”的感覺對于你來說就這么重要么!
啊……或許吧。
注視著里德爾的眼角眉梢沒有絲毫走樣,表現出來的,只是滿滿的擔憂還有疑惑。
[里德爾?]
似乎是因為沒有得到回應,又帶著試探味道的輕叫了一聲,抬起的手更是再次碰觸上了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上,[沒事么?]
這個嬰兒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笨蛋么?!
聰明一點的話,只要感知到了他方才的殺意都應該會遠離他了吧?!
可是為什么她還是……這樣依賴他?!
湛藍色的眼再次對上了那雙干凈的鴿血紅色的眼后,最后卻只是狼狽的移開了視線。
他不明白。
左胸口似乎蔓延上了什么他所不明白(所遺忘)的,暖而柔軟的感情。
明明知道這種感情其實相當的無用……明明只要手上再次施力就可以結束掉這次這個愚蠢的任務,重新得到力量然后回歸……明明不應該有這種無聊的想法的……
“……沒什么……”
暗色的浮光自湛藍色的眼底劃過,最后重歸于沉寂。
原本接觸在奧帕爾稚嫩頸項上的手指,最終上移,拂開了她的額發,半側過臉,里德爾聽到了自己帶著些許暗啞的聲音,“只不過,是一個不相關的人罷了?!?
只是為了不在這種敏感的時候打草驚蛇,所以才放過了這個嬰兒罷了。
里德爾這樣告訴自己。
所以,只要以后教育得當,讓她知道什么是不該說的事情就好了。
等到時機成熟后,就殺了她奪取她體內的魔力,這樣也不會再有什么后顧之憂了。
只是這樣。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