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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江連天的電話。
江初剛邁進來一條腿,接住手機又轉身邁出去,沖電話里問:“什么事兒?”
“你親爹給你打個電話,非得有事兒啊?”江連天笑了一聲。
“沒事兒就先掛了,忙著呢。”江初又咬上根煙。
“你等會兒的,”江連天那邊不知道跟誰嘀咕句什么,又接著對江初說:“一個小破設計公司一天忙得跟真的一樣,還不是你老子給你拿的錢搞起來的。”
“到底有事兒沒?”江初被知了叫得有點兒煩了。
“啊,是這,”江連天終于做夠了鋪墊,“你等會兒……大概半個小時吧,去火車站幫爸爸接個人。”
“誰啊。”江初朝屋里看了眼時間。
“你覃阿姨的兒子,”江連天頓了下,“跟她前夫的。”
江初有時候想不太明白,為什么在他爸眼里,真就能做到“娶進了門咱們就是一家人”。
“她跟她前夫的兒子,”江初重復了一遍,“我不說跟你有什么關系了,跟我挨得著么?”
江連天那邊傳來走動聲,應該是避開了覃舒曼,再開口就隨意多了。
“我知道跟你沒關系,要能走得開我會喊你去么?”江連天飛快地報了個地名,“我跟你覃阿姨現在往回趕,最快也得一個鐘,他爸前兩個月沒了,你先把他接了,不能他人來了沒個人接啊。”
沒了?
江初踢開腳底下一塊小石子兒,只好問:“那接了直接給送你家去?”
“這樣,你覃阿姨沒準備好,”江連天沒有直接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訂個飯店,我們從這邊直接過去,你也帶他過去等著吧。”
“親媽見親兒子還用得著準備?”大奔等江初一進來就追著問,邊聽邊感慨,“前夫都沒倆月了……這前兒子有點兒不太受歡迎啊?”
“不清楚。”江初沒跟江連天多打聽,也懶得知道。
他掐著時間把手上活兒理一遍,讓大奔掂量著能處理的今天就給解決了,弄不完扔著,交代完就拎著車鑰匙去接人。
“飯來了,你不吃一口再走啊?”大奔在屁股后面喊。
吃個屁。
“你都吃了吧。”江初一踏出去就感覺臉皮被熱浪融了一半,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
從江初的小破設計公司到火車站,要二十分鐘。
不堵車的情況下。
江初還專門跟江連天確認了一遍,到底是火車站還是動車站。
他大概記得覃舒曼老家在哪個小縣城,坐動車過來都得五個小時,火車起碼翻一番兒。
江連天給他發了一串車次號,江初查了一下,確實是火車,還是頭天夜里十一點發的車。
“把他手機號發我。”江初給江連天回了條語音。
估計這兒子過來也沒提前跟他媽說,不然怎么也不能讓擠一宿火車過來。
他都快到了,江連天那邊才回過來一條消息。
還不是手機號,是張照片。
江初點開照片只覺得無話可說——這孩子頂多八歲,再大一點兒都不可能。
瘦,兩個黑眼珠子直盯著鏡頭,估計不怎么樂意拍照,嘴角抿著,滿眼的擰巴,像個野孩子。
這樣式兒的,長大了要么是個書呆子,要么就得是個刺兒頭。
江初正心想這年齡能讓他一個人上火車?江連天又跟了條語音過來:“他昨天聯系你覃阿姨是用座機打來的,手機號還真沒有。臨時也就能找著這張小時候的照片,你對著看看吧。他現在多大……啊快十七了。”
江初聽著簡直想笑。
他把手機扔進車斗里,微信自動播放出江連天的下一條語音:“他叫覃最,兩個字兒,你覃阿姨的覃,最好的最。”
江初停好車去出站口前等著時,廣播里覃最坐的那列車正好進站。
他本來算得挺好,就盯著十六七的獨個兒男生看,手上拖著行李箱的,一出來也得挺茫然到處找人的那種,十有就是那個覃最。
結果第一批人潮從出站口里涌出來,江初立馬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人實在是太他媽多了。
十六七歲的男孩子不少,可都行色匆匆。
好不容易有一個跟他對上目光,江初還沒說話,那人就不耐煩地連連擺手,說著“不住店叫過車了”,拖著箱子躲什么似的貼著墻根往外溜。
這么傻等了二十分鐘,江初有點兒火了。
江連天真是個天才,一沒手機二沒見過面,就憑一張八歲的破照片,一個破名字,就把他支喚來火車站接人。
更惱火的是他還真來了。
那個覃最都不一定知道有人過來接自己。
八月正午的太陽辣得人眼暈,江初撐在出站口的欄桿上不耐煩地轉手機,決定再等最后五分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