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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文士的臉上一黯,但很快又回道:“鎮(zhèn)孫無兵,廣州的城墻也被你們拆了大半。但呂大帥那時要兵有兵,又有堅城,怕是不能和在下比吧?”
呂師夔尷尬地笑了下:“其實我們都是為了百姓,你當(dāng)初……當(dāng)初所為究竟為何,咱們大家,包括朝廷都是心知肚明,你我在這上面就不要爭執(zhí)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低頭不語的文士,換了一種懇切的語調(diào)接著說道:“陛下一代圣主,求賢若渴,久聞鼎卿兄大名,特命在下恭請兄臺赴大都。鼎卿兄大才,一直受到賈似道的壓制,在南朝不能一展才華,眼下卻是絕好的機(jī)會,也許將來師夔還要靠兄臺多多照拂,望鼎卿兄能體察陛下的美意。”
這個文士就是宋度宗咸淳七年(1271)的狀元張鎮(zhèn)孫。宋景炎元年十二月,趙溍棄廣州逃跑,第二年的四月,借著北兵暫離的空擋,他以廣州制置使的身份又光復(fù)廣州。但在塔出的指揮下,廣州很快就又被唆都與呂師夔的兩路兵馬合圍。這個時候他手上沒有兵,而且廣州的城墻已被元兵拆了一部分。為了保全全城老幼,他最終以不屠城為條件,和侍郎譚應(yīng)斗一起舉城投降。
在其后的日子里,他過的并不好,他每每在睡夢中仿佛看到天下人鄙視的目光,時不時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
塔出也不是不明白他當(dāng)初投降的真意,為了防止萬一,他還是下令呂師夔仿臨安的做法,徹底拆毀了廣州的城墻。
當(dāng)下這位前帝國的狀元冷冷地哼了一聲:“那是你的陛下,而非鎮(zhèn)孫的陛下。鎮(zhèn)孫不會離開嶺南,鎮(zhèn)孫已沒有面目見天下人了。”說完,他的神情黯然。
“鼎卿兄又何必固執(zhí)呢,留夢炎留相不也到北邊去了嗎?”呂師夔溫言勸道,在他的眼里卻有著鄙夷的意味在閃爍。文人,文人又怎么樣?該換皇帝拜的時候還不是一樣?忠于皇上,哪個皇上不可以忠?哪來這么多講究?也就你們幾個不識時務(wù)的家伙有那個死腦子。還有哪個原來和自己交好,在自己眼里最是奇人的謝枋得,也是這么一個怪物,找他到現(xiàn)在了,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呂帥不必多言,鎮(zhèn)孫心意已決。”張鎮(zhèn)孫冷冷地說道。
呂師夔的臉也拉下來了:“鎮(zhèn)孫兄,這恐怕不是你所能決定的事情了。來人,送客。”
張鎮(zhèn)孫聞言轉(zhuǎn)身離去。是的,降元的目的已達(dá)到,一切該有個了解了。
宋景炎三年二月,元參知政事呂師夔以宋制置使張鎮(zhèn)孫及其妻子赴燕,鎮(zhèn)孫自經(jīng)死。
在這個悲劇的年代,風(fēng)雨飄搖的帝國土地上,各種各樣的戲目不斷地上演,但這同時,帝國血管里的剛烈之氣也在流失。
北元破瀘州,帝國安撫使王世昌自殺,守將王明、韓文廣、張遇春等人皆不屈赴死。
重慶,都統(tǒng)趙安開城投降,元軍沖進(jìn)城池。帝國的制置使張玨聞訊率親兵奮力巷戰(zhàn),終因寡不敵眾,退至江邊,在登船前往夔州(今四川奉節(jié)縣)途中,被貪圖重賞的手下出賣,遇害。
帝國臣民的鮮血浸透了天府之國,整個四川在蒙古帝國屠殺前,最保守的估計也超過了1300萬人口,而在北元的征服和屠殺后竟然不滿80萬人口。
半島,仍然是夕陽斜下,但殘陽如血。
雷州城下,驚慌失措的帝國士兵潮水般退了回來,云梯在燃燒,帝國士兵的尸體橫七豎八的散落在城墻腳下,在他們的身上插滿了箭枝,鮮血染紅了城墻和大地。王用的手在抖動,他看了看主將張應(yīng)科,嘴唇哆嗦著卻沒敢說話。張應(yīng)科狠狠地咬了咬牙,卻無奈地下令收兵。
寒夜已經(jīng)爬出了它的躲藏地,爬滿林間,爬滿小屋,爬滿原野大地。此時世間的萬物生靈,無不感到它瑟瑟的寒意。這時候它會不會很得意?但無論它布下多厚的暗幕,當(dāng)黎明到來時,陽光終會撒滿大地。
大自然每天都在講述它的道理,只是我們自己,不知道有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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