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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關于谷主的玩笑話說了一會也就不必說了,但施憐生是不敢也不可能想著在范谷主面前提他的名字了,施憐生甚至估摸著便是臻、漸這兩字也要盡可能地少在谷主面前提及,想也知道這個名字有多么的差。然而飯桌上歡樂的氣氛還未散去,韓先生一邊吃著飯一邊有說有笑地談起那范谷主的許多軼事,硬是讓這早飯延了半個時辰之久。
吃過早飯后,秦輕眉二人幫著韓先生收拾了一番,三人便準備著往族學也就是宗塾那兒去,那地方說遠也不算遠,但卻是在另一座山的山腰上,少不得要飽受一番下山爬山之苦,施憐生一邊在心里安慰自己這爬山一事習慣就好一邊顫顫巍巍地緩緩往山下走去,陡峭的山路還是讓施憐生一陣心驚。
下山,前行,爬山,繼續(xù)前行,半個多時辰的路程,施憐生終于是流著汗走完了,三人也到了一扇木門前,門也未曾上鎖,韓先生輕輕推開木門,帶著三人靜靜地走了進去。才剛進門,入目的便是一大塊空地,左側有一排小木屋,而右側則并排列著幾間房屋,右手起第一間透過窗戶正可見影影綽綽幾個人影,三人靠近了看,原來是二十余名少年端著書本在書桌前搖頭晃腦地讀著書,書聲瑯瑯傳入施憐生的耳中?!捌埐唤?,性乃遷。教之道,貴以?!?、“金魏陶姜,戚謝鄒喻”、“龍師火帝,鳥官人皇”……另施憐生奇怪的是,這些少年讀的并不只是一本書,《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之類的蒙學之書都有,這般情況,不由得讓施憐生心生厭煩。施憐生疑惑地看向韓先生,卻見韓先生身子前傾,眉頭緊皺,目光憂愁,定定地看向前方,順著師父的目光看去,只見教師前方授課先生的方桌上趴著一人,那人頭系一條幅巾,裹著一身長袍,坐在椅子上,頭卻倒在了放在桌上的雙手上,面部向下,隱隱約約還可聽到熟睡的鼾聲。施憐生皺起了眉頭,看樣子這位西席實在是不負責任,明明是教課時間竟然堂而皇之地在課堂上睡大覺!韓先生輕嘆一聲,繼續(xù)著走向了下一間屋子。
這間屋子里的人就少多了,透過窗戶往里看,這里間的少年就只有寥寥十人左右,年紀大約在十四五歲,一留著山羊胡子的中年儒生雙手背在背后巡視著學生們,時不時的亦探首看去。少年們看書的有,寫字的有,小聲讀書的亦是有兩三個,然而聲音傳來時施憐生卻是有些迷惑,“志不強者智不達,言不信者行不果;據財不能以分人者,不足為友;辯是非……”施憐生細細分辨,這才從心中找來這段話的出處,“這好像是《墨子》里的話吧,怎么會讓在宗塾里讀出來?這不是不允許的嗎?”然而韓先生卻很是滿意,他不自禁地用手捋了捋胡須,目光欣然地看著他們,駐足良久,他才轉身繼續(xù)向前。
宗塾里尚有個撞鐘人,韓先生和他自是熟識已久,多年不見,兩人都是有一大堆的話要說,家長里短亦是聊了十多分鐘,快到下課時,韓先生才笑著擺擺手和他說了聲再見,三人緩緩走出宗塾。此時正是有閑暇時,施憐生懷抱著小貓,向韓先生問道:“師父,這里的族學好像和我們文月私塾有點不同,是嗎?”一旁的秦輕眉倒是沒這疑惑,畢竟這學習的地方離她一個小女孩還是太遠,這次參觀范家宗塾她還是有些開心的,但聽到施憐生的疑問,她亦是把目光投向韓先生。
“是嗎?”韓先生輕笑一聲,一副心情暢快的樣子,“呵呵,你若是說有些不同,這倒是沒錯的?!彼樅σ獾剌p聲說道:“這就是私學和官學的差別了。文月私塾說是一個私塾,但自從它受到官府關注以后,已然是在官學之列了,在制度和規(guī)模方面,自然是更趨正規(guī)化,所以也就有了一至六級的劃分,便是私塾里的教師亦是有許多。然而這族學可與文月私塾不同,不說來求學的只有三十幾人而已,便是講課的西席,兩人已是足夠,能分成兩個班級,已是不錯了?!?
“師父說的這些我算了解了,但弟子還是有些事不明了?!笔z生眼中的疑惑只是稍稍削減,他接著問道,“之前在宗塾里,從里間傳出的讀書聲有些出自《三字經》,有些出自《千字文》,這些自是沒有問題的,但弟子好像還聽到有人在讀《墨子》,弟子不知,這是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教導的嗎?”
“這卻是和范家的傳統(tǒng)有關了。”韓先生笑著說道,“至于合不合情理,在這點上你是無須擔心的,我還要在這谷中逗留一兩月,你若愿意,亦是可以來這宗塾里聽聽課,輕眉,你也可以?!表n先生目光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秦輕眉,笑著說道。
“我?我也行?”秦輕眉指著自己的鼻子驚訝地問道,得到韓先生肯定的答復,秦輕眉先是雀躍,而后又消沉了下去,“我還是不要了吧,我看那里面全是男子,這宗塾應是和外面的一樣,都不準女子讀書的。”
“怎么,你們兩都沒有發(fā)現(xiàn)嗎?”韓先生嘴角一彎,見兩人都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樣子,笑的更是開懷了,輕聲說道,“剛剛教室里可是坐了好些女童,只是她們穿的是宗塾要求的青衫而已,看來你們看的不夠清楚??!”
“這,這如何使得!”施憐生眼中閃現(xiàn)出深深的震驚,語氣中也帶了些憤怒,“孔子曾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廊艘嘌浴訜o才就是德’,既是女子,便應在家學習琴棋書畫及女紅,怎可讓她們上私塾學習!”
“憐生,這是你的心里話嗎?”韓先生的笑容斂去,嚴肅地說道,“在你心里,女子就是不如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