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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師父有令,作徒兒的也只能遵從,奇跡的是,吃過午飯后,韓是非竟從自己的包裹中抽出了本《詩經》,若是照他的說法,這是為了在休息時打發(fā)時間用的,當然,施憐生則認為這是韓先生早有預謀。既已有了書,那這考核也是逃不過了,施憐生也顧不得午休了,當即盤膝坐在地上讀起書來,在這朗朗讀書聲中,韓先生懷抱著剛裝滿酒的葫蘆打了個嗝躺在地上閉目養(yǎng)神,王鏢頭則湊到一旁閉上眼睛津津有味的聽著,秦輕眉皺著眉頭細細傾聽,然而眼中總是閃過不解之色。
在不知不覺中,天色漸漸黑了起來,車隊的鏢師們也慢慢地醒轉過來,王鏢頭心中大松一口氣,笑著向韓先生介紹各位鏢師,吃過晚飯,王鏢頭還特意為三人準備了一頂帳篷,以備晚上睡覺之用。直到三人都進了帳篷,四處無人時,施憐生這才有機會向韓先生提出自己的疑問,“師父,之前王鏢頭和李掌柜對話時,曾說魯國就要亡了,這是真的嗎?”
“你認為呢?憐生,你說魯國要亡了嗎?”韓先生微笑地對施憐生說道,只是目光中滿是悲哀。
“我,我不知道,雖然一路上見了許多荒村、流民之類的情景,但我還是覺得這只是一時之景而已,魯國度過這幾年的災難時期,或許可以,可以……”施憐生猶疑地說著,然而到底是有些底氣不足,語氣也不那么堅定。
“我覺得魯國要亡了,我聽我母親說魯國的災難已經持續(xù)了六年之久,便是現在也看不到停止的跡象,災難發(fā)生的第一年,我母親的家鄉(xiāng)就被毀了,她和我父親一同離開家鄉(xiāng)去別的小鎮(zhèn)避難,但不過兩年,那鎮(zhèn)子也毀在了地震中,父親也在那年死去,后兩年我和母親流轉在魯國南境,但總是剛剛落腳便又不得不隨眾人遷徙,這最后的一年我們甚至連暫時停留的地方都沒有了,凡是還存在的鄉(xiāng)村、城市都拒絕接受我們這些流民,他們只是偶爾到外面散散清粥而已,便是韓先生之前說的鹿鳴谷,也是如此。”秦輕眉卻是發(fā)表了異議,一開始她的聲音很小,顯得有些不敢言語,但越說到后面,她的聲音越發(fā)的大了起來,語氣也變得悲愴萬分。
施憐生不可置信地看著秦輕眉,望著她那瘦弱的身軀,不敢想象那里面暗藏的苦難,“是這樣嗎!?魯國要亡了嗎!?”聽過秦輕眉的話語,他原本就徘徊不定的心更是往下沉,情緒更是低落。韓先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摸了摸流著淚的秦輕眉的頭,輕聲說道:“輕眉,你現在幾歲了?”
“我現在九歲,韓先生。”秦輕眉低聲啜泣著回答道,一旁的施憐生頓時大聲叫著站了起來,“不可能,我現在只才六歲,可是你比我還矮,怎么可能!”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懷疑和驚訝,但秦輕眉只是看了眼高高站立著的施憐生便又低下了頭,也不回答他的疑問。
“唉,輕眉應該沒有說謊。”韓先生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坐下吧,憐生,魯國要不要亡,其實我也是不知道的,若是這幾年魯國能夠回轉一些,還是有希望的。”他的目光低垂,所以沒人看到他眼中的悲傷。
這是實話,還是只是安慰他的而已,施憐生無法確定,他也不想確定,一時間帳篷里顯得格外寧靜,只存留著秦輕眉低沉的啜泣聲,不一會兒連這聲音也消失了,那秦輕眉似乎是因為身子太差,經不起傷悲,沉沉地睡去了。過了許久,為了緩解下氣氛,施憐生輕聲說道,只是語氣中顯得心不在焉,“師父,你后來為什么和王鏢頭說你不懂武功?”
“你是說,憐生,我該告訴他們我會武功嗎?”韓先生亦是緩過情緒,笑著說道,“告訴他們,我是個高明的劍客,當然了,刀法我是真的一點不會?”
“正該如此,師父,既然您選擇救下他們,那么也就說明您是相信他們的,那為何要對他們有所隱瞞?”施憐生正色回答道,語氣中帶著點困惑。
“我何時說過相信他們了?”韓是非悠然地說道。
“可是,您解救了他們,而且還和他們同行,這怎么不算信任呢?”施憐生越發(fā)的迷惑了,如果這還不算信任,那算什么?
“我起初幫助他們,是因為不希望看到更多的人死去,而想要阻止這種事的發(fā)生,唯有將戰(zhàn)爭挑起者除去才行,故而我才會出面。”韓是非凝眉說道,“至于和他們同行,其實亦是為了防止那幫匪徒卷土重來,那樣的話,我的努力也就白費了。只是憐生,你可曾注意到王鏢頭他們兩的對話。”
“聽得倒是很清楚。”施憐生回憶道,“那李掌柜之所以反叛好像是因為那些鏢師們打算舍棄他們,而且他還說鏢師們平常時候都看不起他們這些書生。”
“這便是了。”韓先生輕聲說道,“暫且不談李掌柜說謊的情況,事實上在當時他也無需說謊,若依李掌柜的話來看,這次戰(zhàn)爭發(fā)起的原因說到底并不是因為貪婪,而只是孔子所說的‘以直報怨’而已,也就是說兩方都談不上正義,若非他手段太過卑鄙,為人又顯得可恥,我還真可留他一命。其次則是王鏢頭此人心機實在有些深沉,我說自己是個教書匠時,他一點異色都沒有,而說我不會武功,他亦不深究,而他此番留下我,在我看來,一是為了保護車隊,二則是為了防范我,估計他是不想讓我知道更多他們的事。”
“既然如此,那師父,我們明天就和他們告辭吧。”聽了韓先生一番話,施憐生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幼稚,冷汗在額頭上冒出,連忙慌張地說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韓先生捋了捋胡須,目光深沉,輕聲說道,“有些事情我還需要了解,憐生,行鏢帶的鏢物,并不總是給人帶來歡喜,我需要知道他們運送的是何物,也好給我的朋友提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