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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青青子衿，悠悠……”教室里傳來朗朗的讀書聲，一位衣著古樸、頭系絲巾的教師微閉著眼在過道中徘徊，手握書本，一副陶醉的模樣，施憐生正襟危坐地坐在前排認真地讀著，亦是投入其中。

詩經中的詩歌讀過幾首，那教師睜開眼睛，用書砸了掌心一下，學生們應聲停下，那教師悠悠地說道：“好了，已經可以了。”正在這時，悠揚的鐘聲響徹整個私塾，那教師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今日的課就到此為止了，下課。”說罷也不等學生們起身致禮，便急匆匆地走出教室。

“憐生，這李教師真是太厲害了。”牛致遠走到施憐生近前，眼冒金星地說道，“不光課講得不錯，這時間的把握，簡直是神乎其神了。”

“啊，算吧。”施憐生有些無趣地說道，“只是他的那種脾性我還是不怎么喜歡，每次都不等學生們行完禮后便跑了出去，一點為人師表的樣子都沒有。”

“可是，你不覺得這很酷嗎？劉學長說了，這就叫有個性！”牛致遠不以為意，他倒是對李教師那風風火火的樣子很是贊嘆。

“你少聽劉長明迷惑，他和我師父都一個樣，一點長輩的樣子都沒有，就像小孩一樣。”施憐生瞪大了眼睛說道，“你應該多學學我父親，那才是大人該有的儀態。”

“好，好，我錯了，我錯了。”這種事情到底是沒有對錯之分的，再爭論下來也是無益，牛致遠索性投降，轉移話題，“對了，憐生，今日是劉副塾長六十大壽，劉長明邀請了我們過去，你說我們去嗎？”

“那自是要去的，劉學長的邀請怎么也不能拒絕吧！”施憐生白了牛致遠一眼，小聲說道，“何況我們是小孩子，也不需要送什么禮物，到劉學長家也只是吃飯而已，為什么不去？”

“那到時候我們就去吧，不過穿好一點還是必要的。”牛致遠輕聲說道，“我要上下廁所了，就不說了，拜。”便急忙跑了出去。

“真是的，都這么輕佻的性子，真不像個讀書人。”不待施憐生說“拜”那牛致遠已是出了教室，這讓他有些郁悶的嘟囔了一句。

下午下課時，兩人也不拖延，直接趕往陶然居，換上正裝，然而說是正裝，也只不過是很新的青衫而已，系上一根淡青絲巾，也便趕往劉長明家。好消息是父親也被邀請了，這倒讓他們在聚會時稍稍安心了。到了劉家，見劉長明親自在門前迎接客人，從學長口中得知只有大人們才能在正廳里入座，至于小孩則在庭院中隨意吃喝，瓜果魚肉也算豐富，這讓施憐生二人更是放松。客人終于全部到齊時，劉長明亦是結束了接客的工作，來到庭院和施憐生二人談笑起來。

這聚會過了沒多久，便有一中年男子從正廳中來到庭院，找到劉長明笑著說道：“長明，到客人們給劉塾長贈禮的時候了，你那做好的木雕也可以送去了，和我來吧。”劉長明忙站起身來，緊張地搓了搓手應是，又從庭院某處尋來個包裹，告別憐生二人后隨著那男子進了正廳。憐生二人心生好奇，悄悄地也跟進正廳，躲在石制屏風后，偷望著正廳里的獻禮過程。

客人們也只是普通的教師或者平民百姓而已，所送的禮物也沒什么貴重的，或是壽桃，或是木筷，或是文房四寶，只是有些新奇罷了，但這也沒影響到憐生二人的興致，二人興致勃勃地看著，臨到劉長明送上禮物時，二人更是好奇。正廳里燭光很足，只見到劉長明從左旁的桌子前躬身走至正中，又走向前方，捧著一方木盒低頭呈向劉塾長，鄭重地說道：“祝爺爺六十大壽，這是我在方教師的幫助下做成的木雕，作為爺爺的生日禮物，望爺爺喜歡。”劉塾長詫異地看了看走上前來的劉長明，又把目光轉向一旁向他微笑著的中年男子，同樣微笑回禮后，又看向劉長明，接過木盒，一邊打開一邊笑著說道：“我孫子有心了，來來來，讓我看看我孫子的手藝如何。”然而方一打開劉塾長的笑容便有些凝固了，他的手變得有些顫抖，從木盒中緩緩托出一尊木雕，施憐生在遠處望的分明，那雕刻的是一流著熱淚的花白胡子的老人高高抱起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劉塾長身軀顫動，久久無法平靜，嘴唇蠕動，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輕嘆一聲，目光悲憫地看著低頭躬身著的劉長明，輕輕撫摸了他的頭，勉強地笑道：“長明，你，你的手藝確實很是不錯，這木雕我很喜歡，你有心了。”

劉長明平靜地說道：“爺爺喜歡就好。”

“嗯，好了，這禮物我就收下了，你退下吧，去庭院照顧下那些孩子吧。”劉塾長有些疲憊地說道。

“是，孩兒知道了。”劉長明拱手說道，便緩緩后退，然后轉身朝著廳外走去。憐生二人見他走來，趕忙躡手躡腳地出了正廳門，回到庭院，當作什么事都沒發生過。只是施憐生的心中還殘留著疑問，“那木雕有什么特殊意義嗎，怎么劉塾長看了如此震動？”但見劉長明走了過來，也就把這問題埋藏在心底，三人大聲歡笑交談起來。

這場聚會持續得頗為長久，施憐生和牛致遠回到家中時，牛致遠已是昏昏欲睡了，匆匆洗漱過后，方一躺到床上，牛致遠便鼾聲連天，沉沉睡過去了。施憐生倒是不困，事實上，在那夜和月靈兒一起去見月桂樹后，他就發覺自己有了一些變化，首先是自己的精力似乎變得很是旺盛，他暗暗地嘗試過一次，晚上只睡四個小時，也可以應付日間的學習；其次是他的五感便得更加敏感了，在屏風那偷看時，施憐生甚至能看到遠處木雕上那老人花白的胡子；還有，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自己似乎比以前長高長的更快了。對于自己身上發生的這些奇異的變化，施憐生有些不明所以，但直覺告訴自己，這必定和月靈兒有關。施憐生一時無法入眠，透過窗戶，看向星空上那高懸的月亮，窗外月光正亮，看著看著，施憐生忽然想起了月靈兒，“她現在還好嗎？沒有人和她一起玩，也不知她會不會孤單。”和月靈兒一起玩耍的記憶頓時涌上心頭，記憶如流水般緩緩從施憐生心頭劃過，不一會兒就回憶起了那個獨特的夜晚，施憐生心中一動，從衣服中拿出系在脖間的玉佩，這玉佩一直帶在身上，他對此亦是習以為常，也便不自覺地沒有關注過，這時他才想起月靈兒似乎問過自己的這枚玉佩。施憐生把玉佩高高舉起，借著月光，細細觀看著，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同，“這玉佩里什么時候刻了個樹了？”在細細分辨，施憐生發現這樹竟好似是那玉佩的紋理天然構成的，模樣分明就是那棵月桂。施憐生心中驚異，“這也是月靈兒做的嗎？”懷著這份疑問，施憐生久久不能入睡。

天才蒙蒙亮時，施憐生已從沉睡中醒來，他靜靜地睜開眼睛，望著房梁，心中有些無奈，這時候牛致遠和父親猶在夢中，可自己實在是被改變的精力旺盛，睡覺的時間確實是不需要太久。他把頭轉向右手邊，想看看另一張床上的牛致遠，若是有機會，他能看到牛致遠流著口水閉眼傻笑的模樣，這倒也算是施憐生早晨的一大樂趣了。剛轉過頭去，映入眼簾地卻是一片雪白，施憐生先是驚異，上下打量了下，馬上轉變成歡喜，白貓霜兒又一次躺在了他的右邊，它又回來了!施憐生興奮地從床上坐起，一手懷抱起還在熟睡中的霜兒，跳下床去，跑到牛致遠床邊，一邊狠狠地搖著牛致遠一邊興奮地叫道：“小牛，小牛，霜兒回來了！霜兒回來了！”

只是牛致遠實在入夢太深，他砸吧了兩下嘴巴，吃進了自己的一些口水，又發出了鼾聲，雙眼緊閉，絲毫不見醒來的模樣。施憐生也不以為意，興沖沖地跑出房門，一邊向著施先生的房間一邊興奮地又蹦又跳地大叫道：“父親，父親，你說對了！父親，霜兒回來了！父親，霜兒回來了！”

施先生有沒有被吵醒倒是不知，憐生懷中的小貓倒是被吵得睜開眼睛抬起了頭，它見著施憐生興奮的表情，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最終什么也沒做，又伏下身子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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