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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生!憐生!”是誰在叫喊?誰是憐生?施憐生的意識依然有些模糊,月桂雖然只是將一些它的生活片段傳輸入施憐生的腦中,然而對于一個只有四歲之齡的小孩而言,這已足以讓他迷失自己,和他本有的記憶相比,月桂在時間的量上占據著絕對的優勢,直讓他懷疑自己是否是那棵月桂,又是否,自己已經死去。
“憐生!憐生!”聲音愈顯急促,甚至還帶了一些哭腔,這聲音讓施憐生的胸口發痛,只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很讓自己傷心的錯事。他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然而全身的力氣都好似被抽去,頭顱痛的無法言語,便是連睜開眼睛也不可能,這份無力感直讓他一陣委屈。“憐生!憐生!”那聲音已然是哭泣了,她嘶喊著叫著憐生的名字,頭痛、心痛如狂風巨浪般向施憐生涌來,他終是承受不住,又一次墜入深層的寂靜中,“或許這樣也好,不用再心疼了!”這是施憐生最后的念頭。
紫色的障壁又一次包圍著施憐生,施憐生蜷縮成一團,眼神茫然地看著前方。時間的鐘擺不斷晃動,施憐生的目光漸漸凝聚起來,終于,他在這個世界清醒了起來。望見身前不遠處的紫色花瓣,施憐生下意識地伸出手去觸碰,甫一接觸,這花瓣便向四周伸展開來,施憐生坐起身來,四處張望著,夜空中只有幾顆星星,一望無際的平靜的湖面上,漂浮著成片的綠色浮萍,在其上則生長著無數的待開放的蓮花的花骨朵兒,只有自己身下的已然盛開,不,不對,施憐生眺望遠方,那里模糊地盛開著一朵更為巨大的青蓮,其上似乎有什么聳立著,似乎是一棵大樹,但它的樹冠消失在更高處,施憐生無法望見了。一股似曾相識的獨特迷人的香氣從那個方向傳來,他混沌的腦中陡然傳來一份訊息,這是月桂,不是桂花。是誰說的?這卻是他無法分辨的了。
施憐生而今雖然已經清醒,但卻好似一個剛出生的孩童,沒有任何其他事的記憶,便是分辨香氣,也只是本能一般,所不同的是,他的腦中一團亂麻,不同的記憶縱橫交錯,所幸這片空間似乎能夠紓解精神上的創傷,讓他不至于如之前一般疼痛得無以復加。然而冥冥中,有什么牽引著他走向那另一朵盛開的青蓮。他緩慢地踏向湖面,碧綠的浮萍如上次一樣聚攏在他的腳下,伴著他來到了那青蓮旁。
那股模糊感,施憐生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然而靠近才知,那是真實。青蓮連著其上的樹干時隱時現,有時又只是隱去一部分,湖面上也全然沒有它的倒影,細細思索,它就像是一份夢幻,或許,只存在于施憐生的想象中。施憐生正迷惑的時候,香氣又一次傳來,分分明明來自眼前的這棵大樹,那股冥冥之中的魔力又一次伴著香氣而來,施憐生無意識的將右手貼向樹干,絲絲清涼在腦海中泛起,他不禁閉上眼睛撩起嘴角微笑起來,施憐生的身上也升起點點銀色光芒,注入那虛幻的青蓮中,時間漸漸流逝,青蓮也慢慢變得清晰。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份涼意陡然消失不見,施憐生停頓幾秒,然而終不見它回來,只能失落的睜開眼睛,正望見已然有了實體的月桂樹。剛一見到,施憐生的身軀微微一震,“施憐生是我,我叫施憐生!”這念頭明確無疑的顯現在他的腦海中,原本混雜的記憶此時只有一份,只有屬于他施憐生的記憶,而當他在專注的望向月桂樹時,獨屬于它的記憶絲絲縷縷的從它那傳來,卻不似在現實中那般狂暴地涌來。施憐生目光復雜地看著這片湖面,有些感慨地想著,“又讓你救了我一命。”這時一縷微風穿過施憐生的身體,“該離開了。”這份明悟闖入他的心中,隨即他的身體漸漸淡去。
再睜開眼時,天上明媚的陽光讓他稍稍有些不適,脖子被什么環繞著,身上也似乎壓著什么重物,耳邊也想著嚶嚶的哭聲,總之,一切都讓他難受死了。正在他想要說些什么的,牛致遠興奮的聲音突然傳來,“憐生,憐生醒了!月靈兒,憐生醒了!”唯一尚能移動的右手突兀的被緊緊握住,“這下怎么也動不了了!”施憐生沮喪地想著。這時身上那重物突兀的移開了,施憐生的眼前現出月靈兒梨花帶雨的模樣,兩行熱淚已然劃過臉頰,月靈兒還在抽泣著,見施憐生睜大了眼睛,頓時破涕為笑,狂喜著說道:“對,施憐生醒了,他醒了!”這般狂叫了幾句,她把小臉湊了過來,還用力的臉頰相互蹭了幾下。
施憐生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由父親獨自撫養長大的他,可從沒有這么親密的體驗,施先生最常做的親昵的動作,也只是撫摸他的頭而已。好在牛致遠解了圍,只聽他爽朗的笑道:“好了,月靈兒,既然憐生已經醒來了,你也就別抱著他哭了,我看了也怪難受的,你就這么壓上去他估計很難受的。”
月靈兒聽了順服地站起身來,用衣袖擦著眼淚,牛致遠趁這時一手把施憐生拉了起來,看了看施憐生,又笑著說道:“等下回去時你可得洗洗臉,你這兩條淚痕把你弄得和大花貓似的。”
“有嗎?”施憐生聽了,連忙用手拂了拂臉,確乎是有些細微的感覺,想起自己現在的難看模樣,小臉不由一紅,連忙轉移話題,“小牛,你怎么在這兒?你不是去捕魚了嗎?”
“我倒想知道你們遭遇了什么,我等了許久你們都不來,只好順著小路來找你們倆。”牛致遠擔憂地說道,“走了不久就看到你躺在地上,月靈兒撲在你身上不停地哭著喊你的名字。”
“我,我躺在這兒?”施憐生環顧了四周,確實是在小道旁,疑惑地看了月靈兒一眼,見她依然低著頭,便向牛致遠問道。
“是啊,怎么了?”牛致遠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問道,“憐生,你不會是失憶了吧,連自己在哪暈倒的都不知道,月靈兒說你走著走著就昏倒在地上了。”
“是這樣嗎?”施憐生若有所思地說道,又望了月靈兒一眼,“好吧,我確實不怎么記得了,嘛,既然我已經醒了,那我們還是趕緊去拾柴禾吧,看這太陽的高度是快到中午了吧。”
“還不是你們倆弄得,算了,我們三個一起去找吧,也能快些。”牛致遠無奈地說道,往前走去。施憐生跟在后面,不一會兒發覺有人拉住自己的衣角,卻是月靈兒湊了過來,她悄聲地說道:“對不起,施憐生,我沒想到你會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