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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預兆地,魯國陷入了接連不斷的災難大爆發,地震,干旱,洪災等持續地侵襲著這原本海清河晏的國家。魯國大地上哀鴻遍野、餓殍滿地,百姓們離開自己的家園,去尋找能夠繼續生存下去的土壤,然而,路途總是漫長而絕望。
烈日當頭,一條長長的隊伍在平原上緩慢的蠕行著,時不時的從人群中傳來嘆息和悲鳴。大人們的眼神顯得迷茫而又凄涼,孩子們也沒有精力似的低著頭緩緩向前行進著。隊伍的中部,有幾人在竊竊私語著,“施先生,你說我們還能走到那百里城嗎?”一面容蒼老而又愁苦的男子向著旁邊的人問道,“可以的,我們已經走了半個多月了,按照路程,大約明天就可以到了?!被卦挼娜祟^發灰白,額頭上很是有幾條深深的皺紋,然而細看下卻并不覺得蒼老,只覺得本該是個硬朗的成年人,一張方正的臉,疲憊但依然有神的眼睛,周圍的悲涼氣氛完全沒有影響到他似得。他轉過頭對著后面叫到:“各位鄉親們,百里城明天之前一定能到,大家堅持住。”然而回話的人不勝了了,只傳來了幾句微弱的嗯、哦之類的話語。“唉,這該死的老天,好端端的突然發了洪水,把我們村給淹了,鄰近的縣城竟然被山上的獸群攻破了,我們魯國這是造了什么孽?。∈┫壬?,你比我們有文化,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身旁的蒼老男子繼續問道,施先生轉過頭來,一邊緩緩向前走著,一邊回答:“我不知道,這幾年來魯國到處都是災難橫生,人們死傷甚多,而且奇怪的是大多數災難發生前完全沒有征兆??上覍W的是儒家,子不語怪力亂神,在鬼怪方面毫無本事,不然或可了解此事一二?!薄鞍Γ覀兇暹€算好的,起碼大半活下來了,聽說和我們相鄰的牛家村他們那是大山塌了,直接把村子壓了,那叫一個慘啊,活下來不到十人。我家里雖說老人都死了,小的也死了一個,但好歹還有兩娃活下來了,大人也都還在,唉,這狗日的世道!”
“嗯。”“誒對了,施先生,你家…”話還沒說完,一中年男子就上前把那蒼老男子拖到一旁,“你是不知道還是怎的,干嘛問施先生這種問題,這種問題你問它作甚!”那中年男子揪起蒼老男子的耳朵,咬牙切齒的對著他小聲叫到,“誒,這什么意思,怎么了我?”“你不知道,施先生他…”聲音小了下去,而施先生的面容依舊從容,他緩緩地向前走著,只是兩行淚水從他的眼角流下。
日頭漸漸西沉,接近傍晚的時分,隊伍的前方突然一片嘈雜,不多時,村長渾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各位鄉親們,前面吶有片樹林,我們且到那里稍作休息,然后再行趕路?!眳s是前面現出一片梅林,眾人也已走了很久,當即振奮精神向著前方行進。
及至到了樹林前,前方突兀的響起幾聲尖叫,然后又是嘈雜起來,隊伍也索性不繼續向前了,長蛇般的隊伍向前盤起了腰。施先生也和眾人一起走向了前去,沉穩如他,也吃了一驚,險些叫了出來。在樹林小道的入口,本該是綠色的草地變得血紅,十幾具尸體有的被懸掛在樹上,有的被人用木樁插在地上,還有的頭和身子分了家。地上還有兩道車轍,彎彎曲曲地趨向前方。這些尸體都穿著仆人的衣服,很顯然,應是什么大戶人家舉家搬遷,在路上遭了伙窮兇極惡的強盜的洗劫。一陣騷亂過后,在村長等人的帶領下,眾人戰戰兢兢的走進了那而今看來有些恐怖的森林。
橫穿這片小樹林的小道兩旁,沒有任何意外的也是尸體密布。這些人死狀極慘,同時除了灰色衣衫的仆人尸體,也多了些穿著略顯奢華的奴婢尸體。一些膽子較大的人離開人群,他們躥向那些尸體,在它們身上摸索著,有的不一會兒臉露喜色,有的滿臉失望的走了回來。這樣的插曲不斷發生。行不多久,小道上橫亙著一個倒了的馬車,一匹馬的尸體也倒在一旁,這是個大獵物,十多人像貪婪的鬣狗一般沖向了馬車,他們仔細的搜尋著馬車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把馬車重新立了起來,然而這次他們什么也沒有找到?!斑@強盜也太認真了吧,這么大的馬車,怎么地也該漏點什么啊!”有人撓著頭不滿的嘀咕道。
走過那片血地,天色也慢慢變得陰沉,幾乎沒有人想要繼續呆在這幽暗的森林里,于是經過討論,眾人決定在這食用一餐后繼續啟程。施先生和一戶姓牛的農家一起吃飯,然而他吃的心不在焉,腦中還在想著之前的那一幕幕,“而今雖無戰亂,卻依然成了亂世,人心不古,盜賊四起,唉,也不知這災難何時才能停息?!边@般漫無邊際的想著,突然,他仿佛聽到了嬰兒的哭聲,聲音雖然微弱,但確乎是存在的。他拍了拍旁邊一中年男子的肩膀,問道:“牛哥,你聽到什么聲音嗎好像是嬰兒的哭聲。”“怎么可能,一路上我就沒見到村子里有人帶嬰兒出來?!迸8绶籽蹖λf道,“你肯定是聽錯了?!薄拔胰タ纯窗?。”施先生放下手中的麥餅,起身向聲音來源處走去,“唉,吃個飯也不得安生,媳婦,你照看孩子,我去看看?!迸8缏柫寺柤纾财鹕砀诉^去。
“施先生,有看到什么沒?”看到施先生停下腳步,牛哥在后面叫到。牛哥走上前去,才看到前方是一片陡坡。天色較黑,下方什么情形完全無法看清,然而陡坡上的灌木從清晰地顯現出一個人滾落下去的痕跡?!拔乙氯タ纯矗笔┫壬f道,“那個嬰兒的聲音好像是從下方傳來的?!薄拔液湍阋黄穑迸8绲?,“也好有個照應?!薄班拧!眱扇寺膹纳厦婊讼氯?,又向前方走了一小段,終于看到了那摔下來的人。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蜷縮著懷抱著嬰兒倒在了樹邊,一攤血浸泡了她的身軀。施先生走上前去,探了探她的鼻息,遺憾地搖了搖頭,回頭對牛哥說:“已經死了。”他上前想要將婦人的手臂打開,好拿出那個嬰兒,然而不行,婦人的手臂雖然僵硬但卻依舊緊緊的環繞著嬰兒,完全無法張開?!拔液湍阋黄?,”牛哥說道,他抓著婦人的手臂,“用力!”這般努力了五六次,婦人才張開了懷抱。把嬰兒抱在懷中,施先生才發現似乎嬰兒也沒有哭了,他將手指伸向嬰兒的鼻尖,好一會兒才舒了一口氣,“還好,還活著,只是睡著了。”牛哥湊上前來,“這嬰兒你打算怎么辦,這世道,多養一個都是遭罪啊,我家那婆娘肯定不肯,你一個讀書人也養不了吧。”施先生靜靜地看著嬰兒,半晌他抬起頭來,又看了看旁邊倒下的婦人,平淡但卻堅定地說道:“我來撫養他,既然老天讓我聽到了他,遇到了他,那我就會把他養大。”“所以說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心腸太軟,算了,我們把這婦人埋了回去吧,唉,可憐??!”“嗯,把她埋了吧?!?
“啊,還要往上爬啊,真是煩人啊。施先生,你先帶著孩子爬吧,我在下面照看你?!薄班?,多謝你了。”施先生一手攬著嬰兒,慢慢的向坡上爬去,到了坡上,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抬起頭時,卻不由地愣住了,牛哥上來了,看到的是幾個彪形大漢。這幾人在村里縣里是出了名的喜歡游手好閑、打架斗毆,仗著副好身軀專干些喪盡天良的事?!拔?,你們兩個,到那下面撿到了什么好東西,拿出來瞧瞧?!币蝗诵敝劬叩馈J┫壬菦]了方寸,牛哥到是反應了過來,“幾位大哥,你看我們這破爛衣服,也藏不住東西,哪來的好玩意啊,真說撿到了什么,倒是撿來了個嬰兒,樣子都要死不活的,你們怎么也不會瞧上這小東西是吧?!蹦侨擞脩岩傻难劬ψ屑毜目戳丝词┫壬鷥扇?,半晌才不甘心的罵道:“媽的,真他媽的廢物,跑這么遠就撿個小兔崽子,你們豬腦子啊,害老子白跑一趟,走了,兄弟們。”看著那些個大漢遠去,牛哥用力地用袖子擦去自己額頭上冒出來的汗珠,“可算是嚇死我了,好了,我們走吧,估計大家也要繼續上路了。”“嗯。”“對了,那嬰兒怎么樣,還好吧?!薄拔铱纯?,還好,恩,這是…”
“怎么了嗎?”牛哥湊到了施先生身前?!八孟裣盗藟K什么。”施先生在嬰兒的脖子下摸到了什么東西,他將那東西伸出毯子外,稀薄的陽光下,現出的是一塊黃色的圓形玉佩。“誒,這上面好像有字啊?!?
“是嗎,我看看…確實有啊,憐生,”施先生慢慢念到,“憐生,憐生,這是你的名字嗎?真是,悲傷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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