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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都成這個樣子了,你們第一時間不是關心,居然還有這樣的想法?”孟仲夏憤怒地大聲吼了一句,目眥欲裂地瞪著面前所謂的親人。
“真是太令人寒心了!”孟仲秋也緊隨其后,勃然大怒地捏緊了手中的木板。
孟家人的臉色變得青一陣白一陣,看著周圍人指指點點的動作,心里莫名有些心虛,黃秀英輕咳一聲:“你們大伯不是那個意思,讓奶奶看看你的傷。”
一邊說著,黃秀英一邊動作迅速地拉開了孟仲春身上蓋著的薄被,后者見狀想要伸出手去搶,但是卻晚了一步,渾身上下被暴露無遺,他臉色頓時更白了些。
“混蛋。”一旁站著的孟仲冬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上前推了一把黃秀英,從她手中奪走了薄被,聲嘶力竭道:“大哥是多么要強的人,你們連他這點兒遮羞布都要奪走嗎?”
“孟仲冬,你怎么敢對你奶奶動手?”孟保國下意識地抬手。
“你打啊,反正在你眼里就從來沒有我們。”孟仲冬瞪大一雙大眼,倔強地梗著脖子吼道。
這一巴掌終究是沒有落下去,孟保國閉了閉眼睛,跑去扶住黃秀英,后者捂著胸口,哎呦哎呦呼痛個不停,嘴巴罵道:“不孝子孫哦,白養你這么大了,對親奶奶都下得去手。”
“我推的你肩膀,沒推你胸口,而且根本沒用力,別裝了。”孟仲冬毫不留情地冷笑道。
黃秀英呼痛的聲音一頓,卻也只是一頓,眼神死死盯著擔架上的孟仲春,心猛烈地跳個不停,我的個親娘嘞,這也太嚇人了,只盯著看了一會兒,她就忍不住別開了眼。
一整條腿都被鮮血給染紅了,雖然包扎著破布,卻露出了一小截的爛肉,沒錯,爛肉!孟仲春的小腿有一塊兒全是已經潰爛了的肉,血淋淋的一片,看著就疼。
“仲冬。”孟仲春輕聲喊了一句,孟仲冬連忙回身給他把薄被蓋上,遮住了那觸目驚心的傷口。
場面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媽,這可不能接回去,接回去了,那醫藥費不得咱們出?”彭娟抓住機會,小聲附在黃秀英耳邊說道。
這一句話恰好被扶著黃秀英的孟保國給聽見了,他瞳孔猛縮,可黃秀英的回答才真正讓他感覺到心涼。
黃秀英咬牙,直接脫口而出道:“你當你媽我傻啊,那當然不能接回去了。”
等話說完了,黃秀英才反應過來身邊站著孟保國,臉上雖稍有些不自在,但是卻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因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個小兒子,他最是孝順,無論發生什么,都不會主動離開他們二老的手掌心的,所以她才這么有恃無恐。
眼下當務之急是趕快離開這個地方,萬一被這幾個小子給纏上了,那可就麻煩了。
“突然想起來家里還有急事,等下次奶奶再來看你們啊。”黃秀英說完,就拉著彭娟的手要離開,可是才剛往外面走一步,就被張文華給攔住了。
“哎,剛才可是你們自己嚷嚷著要接孫子回家享福的,咋現在看見仲春受傷了就跑了?我不管,你們今天必須把人給我接走。”張文華擋在黃秀英跟前,叉著腰氣勢洶洶地沖著后者呸了一口。
第50章 晉江獨發
“張文華, 我還沒問你呢,我孫子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是不是被你們林家打成這個樣子的?”說到一半,黃秀英突然話鋒一轉:“賠錢, 賠錢了我們就帶他們回去,不然免談。”
“賠錢?你還真的有臉說得出口,仲春又不是在我們家弄成這個樣子的,憑什么賠錢啊?”張文華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諷刺。
這個時候, 虛弱的孟仲春咳嗽兩聲, 緩緩打斷兩人的爭執:“奶奶,我這腿是在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摔的,剛才外婆?????他們幫我找了大夫,出了一大筆錢, 但是這腿還是治不好。”
話音剛落, 孟仲春深吸一口氣后, 才繼續顫抖著聲線道:“大夫還說, 我這輩子都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更別說給人幫工了。”
“那不就是成了殘廢嗎?”彭娟驚訝捂唇, 見大家朝她看過來,撇了撇嘴, 低聲道:“我又沒說錯什么。”
“咱家的錢剛才給仲春看腿都花完了,還借了隔壁鄰居十塊錢。”張文華嘆了口氣。
“誰知道是真是假, 空有一張嘴, 還不是你說啥就是啥,我們仲春這次出去那么久, 肯定有工錢的, 看病能花多少錢, 剩下的,怕不是都被你們私吞了!”黃秀英這時候想起來時的目的,連忙拐著彎問道。
聞言,院子外一個抱著奶娃娃的老太太走上前,幫忙作證道:“確實是來借了十塊錢,文華和建志一起來借的,當時還不知道是為啥,現在是知道了。”
“你們風源村的人都這么冷血嗎?自己親孫子成這個樣子了,滿腦子就只想著錢,掉錢眼里去了,誰有你們這樣的親戚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大家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地把黃秀英他們罵了個狗血淋頭。
“關你們屁事,真是狗拿耗子。”黃秀英氣得直跺腳。
“媽,咱快走,別跟他們廢話了。”彭娟現在只要一想到如果真的要把這個以后是殘疾人的大侄子接回家,心里就一陣不舒服,耗錢費力還得不著好,圖啥啊?
重點是,看孟仲春那情況,以后可不得花一大筆錢養著?所以他們還是快走吧,免得真的被纏上了。
可怕啥來啥。
“作為仲春的外公外婆,我們算是仁至義盡了,剩下的,你們當爺爺奶奶的出吧,大夫說了這腿得趁早去大醫院看,總不能讓他一個大小伙子真的一輩子站不起來了吧?那到時候咋娶媳婦兒啊?”
張文華伸出手一把揪住想要從側邊溜走的彭娟,然后把人給推了回去。
“推我干什么,這事跟我和保軍又沒什么關系,我們只是大伯和大伯母,又不是他爹媽。”彭娟頓時惱羞成怒,指著孟保國說:“孟仲春他爹在這兒呢,讓他拿錢。”
孟保國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嚷嚷著和自己沒關系的女人,是自己平時尊重的大嫂,旁邊那個眼神躲閃但明顯是贊同態度的男人,是自己平時友愛的大哥。
過去那些年里,只要大哥大嫂說有什么難處,他和愛云都是全力去幫,出錢出力沒有半分怨言,但是現在自己的孩子,他們的侄子遭了難,卻只得到了這么一句寒心的話。
這個時候他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大難臨頭各自飛”“翻臉不認人”了!
他當即對著黃秀英和孟振業開口說道:“爸媽,咱快把仲春送醫院吧?你們那兒不是還有錢嗎?”
“什么錢?家里早就沒錢了。”黃秀英一聽孟保國問自己拿錢,音量不自覺提高,立馬大聲反駁。
孟振業也緊跟著嘆氣道:“你媽說的沒錯,家里確實沒錢了,咱先回家去吧,仲春他們就留在這兒,不然回去了也是跟著我們受苦。”
聽著這明顯是推辭的話,孟保國皺緊眉頭,腳步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明明前幾天他還聽到黃秀英讓孟保軍過段時間給城里的孟學仁送錢去,怎么現在就說沒錢了呢?
“爸?媽?”孟保國極其失望地看著自己孝順了幾十年的父母,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涌上心頭,一時間這個四五十歲的大男人變得格外頹廢,挺直的腰身也垮了下來。
就好像是自己一直以來的人生信條突然被硬生生毀滅了,而他卻不能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種滋味恐怕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知道。
“仲春,我們走,去醫院看病,爸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會治好你的腿的。”孟保國不再對黃秀英他們抱有期待,仰頭用粗糙的大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水,就想帶孟仲春離開。
院門口剛撥開圍觀人群走進院子的孟青禾就聽見了這話,腳步隨之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是這并不能改變她對這個便宜爸爸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