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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媽的。
宓襄暗罵了句臟話,捏緊了手心,深吸一口氣,往大殿前方走去。
褚央背對著她站在兩盞高高的長明燈下,黑色的長袍邊緣垂墜在地上,長發(fā)高高盤起,束冠于頂,別以烏木發(fā)釵,和平日里偏向莊重儒雅的裝扮大不相同。
或許是因為逆光,也可能是系統(tǒng)提示她褚明帝已經(jīng)黑化了還穿得一身黑漆漆的緣故,數(shù)日不見,他整個人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就算留一個背影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渾身上下的氣勢也十分可怕,讓人望而生畏,確實有種大boss的氣場。
只一眼便看得宓襄心底突突一跳,從來沒有心慌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褚央忽然轉(zhuǎn)過身,眼神陰冷的看向約十步開外表情微妙的女子,濃郁精致的眉眼,蒼白病態(tài)的氣色,略帶譏笑的唇角,還有寬大的黑色錦袍下明顯瘦了一大圈的身形。
“你對這場報復(fù)的結(jié)果,還滿意嗎?”
還在愣神的時候,褚央終于開口說出了她進來以后的第一句話,聲音比寒冰還要冰冷刺骨。
宓襄啞聲道:“什么報復(fù)?”
褚央拖著黑色的長袍,腳步緩慢而沉重的往她的方向走了幾步,站定,一字一頓道:“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了。要不是司暝告訴我,你還準備騙我多久,還想把我的人和心都活生生的砍成兩半多久……”
說著說著,他忽然仰頭大笑了起來,笑聲滿溢無窮無盡的悲涼和恨意,還有,還有……
宓襄眼皮一跳,不自覺的倒退了半步,呼吸也急促了起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緊張甚至害怕什么。
止了笑,褚央垂眸,似是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道:“我就知道,你沒死。”
話音剛落,已是泣不成聲,滿臉清淚。
多年前,少年濃黑而明亮的雙眸定定的看著她,語氣欣喜,帶著幾分難得的孩子氣,說的也是這句——
我就知道,你沒死。
初見。
焉姑娘是對所有人都如此冷淡,還是獨獨對我?
公子多心了。
雨天。
交織在一起的心跳和呼吸聲,漫長而短暫。
故作驚訝的一句“三殿下”,和他卷長的眼睫下飽含深意的笑意。
劫后余生。
貓妖,你叫什么名字?
關(guān)你屁事!
天街回凜嚴光散,碎碎墜玉落瓊芳……往后,我就叫你碎玉。
隨便你。
懸崖。
你必須得死,必須死,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什么都明白,卻又什么都不明白。
撒手。
立后大典當(dāng)夜。
從今日起,我們就做一對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我又不是傻,我才不會……喜歡你。
南陌雪說,你知道嗎,幾個月前,就是你從宮外回來那一陣,是我最后一次見他。當(dāng)時他親口承認,他最愛的,一直愛著的,就是后宮里的老人都知道,卻又無人敢提的那一個女子。
紜戈問她,你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嗎?
……
稍縱即逝的淚痕尚未干涸,他忽而咬牙切齒道:“在你來之前,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你這么狠,究竟有沒有心?后來,我想明白了。你連人都不是,怎么會有心呢?”
言語間,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挫骨揚灰才能一泄心頭之恨,眼神確實從未有過的脆弱不堪,仿佛輕輕一陣風(fēng),就能將他整個人都吹得支離破碎。
沒有心?
好漫長好漫長的時間內(nèi),那顆被扎成刺猬了還是不肯善罷甘休的心里,裝著的,都只有一個無法觸碰的藍色的影子。
后來實在太痛了,痛得沒辦法了,只能將心臟連著動脈連根拔除,才能假裝全然不在乎的放下。
天知道我他媽曾經(jīng)到底多愛你!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天知道……
她笑了笑,輕聲道:“嗯,你說的對,我就是在報復(fù)你。我是連妖都不是的怪物啊,哪兒來的心?褚央,你是不是傻啊,居然問這種明顯的問題。”
褚央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臉都扭曲得不成樣子了,死死的瞪著眼前的……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頭部的神經(jīng)忽然一陣一陣的發(fā)疼,雙腿一軟,跌落在地上,系統(tǒng)的聲音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的慌張和急促過的在腦海中不斷的大喊著。
【警告,有危險!】
【警告,有危險!】
【請玩家立刻撤離,請玩家立刻撤離!!!】
宓襄望著越走越近的人,眸中似有淚光閃爍,無力的喊了聲——
褚央?
他笑了笑,面如死灰,從袖口中抽出一支足有手指長的尖銳銀針。
陛下,不到萬不得已,請千萬不要使用這枚“鎖魂針”。
朕當(dāng)然希望,永遠都不要用它。
可是,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走到無法回頭的最后一步?
“……是什么?”
他沒有回答,將她抱在懷里,伸出手指,輕輕的撫了撫她耳畔的頭發(fā),哄孩子似的小聲道:“很快就結(jié)束了。”
【快,跑……】
虛弱的說完最后兩個字,系統(tǒng)的聲音徹底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下一秒,太極殿內(nèi)傳來了比凌遲致死的人還要痛苦的慘叫聲。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