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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的、巴掌大的小白貓往被窩里鉆了鉆,沒理我,也沒看見我眼中的狂喜。
說了好多話,白貓還是不理我,我有些著急,只得故意騙它道:“別裝了,你救走黑貓那天我派人一路跟著你去了城郊,聽到了你們的對話,所以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人!”
我是派了暗衛去跟蹤他們。可暗衛匯報說,當時他們周遭有一股奇異的力量阻擋著暗衛原本十分靈敏的聽覺,暗衛沒聽到他們說的一個字。
其實我心里也沒底,我很怕,這只小白貓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貓,而不是我心中想的那個妖變成過的人。
幸好,白貓終于像人一樣冷哼了一聲。
后來,變回小白貓的妖氣得厲害了,也不過是罵幾句難聽的,尋個借口撓我幾道不痛不癢的小爪痕,或是干脆小尾巴一甩背對著我不理我。
我明白她的這些小小的報復和任性,也樂意讓她報復和任性,在她沒有發現我知道了的前提下。
除此之外,習慣了爾虞我詐,習慣了勾心斗角,習慣了隱藏真心,我竟然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好好對一個人,或是一只妖。
她后來換回了人身,也換了張臉,從隋王府搬來宮中,我們見面的次數卻很少很少,因為我怕去的次數多了,會被人發現她的存在,傷害到她。
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所以對我的態度越來越溫和,偶爾還會跟我開開玩笑,聊些輕松的話題。
不知不覺間,一年多過去了,我認識她也將近兩年。
從崖壁上死里逃生以后,我一直在想一些沒什么意義的問題。
我為什么要留著琪妃一條命?
為什么叫琪妃殘留在冷宮中的眼線發現妖的存在,轉而告知朝中幾大家族的勢力?
我都將她藏得那么小心、那么小心了,怎么還是藏不住?
我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寧安冷笑著說:“褚央,你機關算盡,也沒想到會有自作聰明害了自己的這一天吧!”
任由她冷嘲熱諷,我都沒吭聲。
許久之后,寧安目光憐憫的撫了撫腹中微微隆起的胎兒,自言自語道:“孩子啊孩子,你親爹是個膽小鬼,害怕被誅九族不敢認你;沒想到你名義上的父親膽子更小,瞧他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你就是生下來了他也保不住你的,不如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走了,也省得平白痛一遭。”
她說了抬眸看了我一眼:“你覺得呢?”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隨便你。”
為了報復促使那次跳崖事件發生的幾大家族,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忙于權衡各方勢力,的確沒有能力護住寧安腹中的孩子。
寧安將藥丸咽了下去,聲音哽咽道:“其實你說的對,我和子璋的問題從來都是我們自己造成的。我不怪你了,我倆都是可憐人。不,你比我更可憐,雖然我再也見不到他,好歹我愛的人還活著……”
“朕去請太醫來。”
語氣蠻橫的打斷她的話,我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腳步有些踉蹌,不知道寧安看見沒有,但我也顧不得了。
十四歲那年,我遇見了一只妖。
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對那只妖最大的希望,不過是想讓那個冷淡得像水一樣的妖對著我真心的笑一笑。
十六歲那年,那只妖對我笑了,唯一一次——最后一次。
緊接著便砍斷了自己的手,掉下了懸崖。
早在第三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妖有心儀之人,我所念想的一切只能是念想,永遠無法說出口。
但是能趁著皇叔沒回來之前好好的守著她,讓她暫時留在身邊,過一日算一日,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當我連夜翻山越嶺,以為在崖底能找到受了重傷的她時候,卻只找到了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怎么叫都叫不醒。
直到那堆支離破碎的骨肉在水晶棺中爛成一團肉泥我才確定——
妖死了。
那么大的火都燒不死的妖,就這么活生生的摔死了。
如果能重來一次……
怎么可能重來?
我轉了轉手指上的玉扳指,習慣性的輕敲桌面,聽著面前的十二匯報今日后宮中的大事。
就在這時,和九年前的我一樣,只有十四歲的少年從房檐上悄無聲息的落了下來。
這般沒規沒矩,我卻從來不曾斥責過他一次,更不會傷他一根頭發。
只因為當年誰的一句話。
當年的小七,現在的暗衛三十七提到美人殿中那個名叫“李柔”的女人時,言語間還是板著一張臉,情緒卻是難得有些激動。
我很配合的尋了個借口讓他把人帶來,三十七抱拳,似乎很是著急的離開了。
見他這般反常,我也不免對那個叫李柔的人有了些興趣。
還有這么漫長的時光要過,偶爾也找點小玩意兒打發一下吧。
李柔進來的時候模樣很奇怪,衣衫襤褸、披頭散發、面容臟亂,跟個瘋子似的,即便看得出有些緊張,骨子里的氣勢卻很沉穩。
我端坐在高高的寬椅上,被大門打開時的金色陽光晃了一下神,想起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看見此刻的李柔,就像看見了當年那一幕。
我再問自己一次,如果可以重來,我會做什么?
我會在看見她的那一天、那一刻,飛身從酒樓下跳下去,笑著問她:“唉!瘋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她會瞪我一眼,氣哼哼道:“關你屁事!”
這才是對我而言,最好的故事的開端。
年月蹉跎,一切終是,可念,而不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