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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后,水云閣重新整頓開張。
那個破破爛爛無人問津的水云閣開業(yè)以后打響招牌的第一個節(jié)目,竟是由閣里新來的姑娘免費給客人們講、故、事!
閣里所有人白天上街發(fā)傳單,晚上布置表演臺,勞心勞力的宣傳了好些天,正式營業(yè)那一天,堂下就坐了稀稀拉拉的三十人不到。
來的人有些是些游手好閑的街頭小混混,有些是純粹因為好奇心才來湊個熱鬧,還有幾個對面樓專程派來看笑話的人。
真心想來聽故事的,一只手都數(shù)的過來。
傍晚時分,表演準(zhǔn)時開始。
干凈明亮的舞臺上僅有一方長桌,一塊木板,和一個人。
看見登臺表演者的長相后,客人們紛紛面露失望之色。
好歹是一個青樓的新任頭牌,穿著長相也太一般了,還不如隔壁街那個賣豆腐的寡婦呢。
一身面料材質(zhì)極為普通,只領(lǐng)下幾粒云紋盤扣的設(shè)計很是特別的布衣的女子語氣不緊不慢的開口道:“晚上好,我是水云閣新來的說書人焉焉。今日,我要為諸位講的是一只猴子的故事。”
什么,猴子?
我們要聽的是歷史更迭,奇人異事,再不濟也說點武林廝殺、風(fēng)花雪月吧?誰想聽猴子!
客人們何止是失望,簡直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臺下噓聲不斷,大半的人起身作勢欲走,臺上的人就像是聾了一樣完全不管不顧。
水云閣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宓襄連三千多名大老爺們兒都能收拾得跟小兔子一樣乖,哪能壓不住眼前三十人不到?
她手執(zhí)木板,重重拍在桌面。
“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后,現(xiàn)場驟然安靜,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抬起頭來看向舞臺中央。
她雙目一橫,架勢擺得比京城最有名的說書人還像模像樣,意欲離去的客人面色猶豫了一下。
趁這時,她以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楚的音量,抑揚頓挫,表情生動的講起了故事。
“話說——大約在萬萬年前,混沌未分,鴻蒙未破。有神明曰盤古從沉睡中蘇醒,手執(zhí)大斧朝一片黑暗中砍去!
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輕而清之物緩緩上升,變成了天;重而濁之物慢慢下降,變成了地,至此天地初開,事隨時變,陰陽交合。
再五千四百歲,正當(dāng)寅會,生人,生獸,生禽,凡間雛形初現(xiàn)。”
客人們從未聽過如此背景宏大又奇妙的故事,不過寥寥幾句,便被情節(jié)所吸引,老老實實坐回了椅子上。
水云閣眾人也顧不得擔(dān)心有沒有人離開了,都圍在舞臺周遭,聚精會神聽她繼續(xù)講下去。
“又是數(shù)萬年過去了。海外有一國土,名曰傲來國。國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喚為花果山。那座山正當(dāng)頂上,有一塊天地靈氣孕育而生的仙石。”
鋪墊夠了,宓襄以木板輕擊桌面,挑眉一笑道:“歡迎諸位正式收聽《石猴記》第一回:美猴王。”
中華五千年才出的四大名著之一還火不了?
她就不信這個邪。
但她不打算完全照著吳承恩的原著講,也不想講完整個《西游記》,講完大鬧天宮,給個開放式結(jié)局就結(jié)束。
一是因為她最喜歡的是那個肆無忌憚的打破天理常規(guī),意氣風(fēng)發(fā)的齊天大圣;
二是她有自信,講到大鬧天宮的時候,隋親王應(yīng)該已經(jīng)現(xiàn)身了。
未來的隋親王,現(xiàn)在才二十冒頭風(fēng)流成性的浪蕩小王爺隋王殿下,剛好在宓襄講大鬧天空那一回的時候出現(xiàn)在了水云閣內(nèi)。
那天隋小王爺才脫了褲子,正要跟另一間青樓的雙胞胎姐妹花“比翼雙、飛”,他的兩個狐朋狗友突然破門而入!
兩個年輕公子加兩位小美女四個男女的尖叫低吼聲齊飛,場面亂作一團,嚇得他當(dāng)場就萎了。
多年后的隋親王變得跟圣人一樣清心寡欲,去煙花之地也從不“干正事”,很難說跟這次打擊毫無關(guān)系。
那都是后話了。
一行三人到水云閣的時候,離正式開場還有一刻鐘的時間。
閣內(nèi)已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椅子早不夠用了,好多人坐的都是臨時買來的小板凳。
要不是宓襄不想賣站票,人多得都能把水云閣給擊垮。
坐在最前方正中央黃金位置的小王爺臭著一張清俊的臉,分分鐘想拔腿走人。
其中一位友人見他神色難看,那聲“小王爺”差點就喊出了口,連忙低咳兩聲,換了個稱謂。
“王兄啊,你不是最喜歡聽一些稀奇古怪、妖精神話的故事了嗎?老弟保證,今兒這場故事會比京城最厲害名嘴講的還要精彩。”
另一人也應(yīng)和道:“對對對!其實我和李兄也是因為別人強烈推薦,才試著過來聽了一次。聽完以后我們一致覺得,王兄你肯定會喜歡。王兄有所不知,焉姑娘今兒這場戲,是《石猴記》的最后一回了。現(xiàn)在外面最便宜的票都炒到一百兩白銀啦,更別說咱們坐的這個正中央的位置。”
“那你們真是破費了。”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