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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不是。
不是。
這個也不是……
在尸體鋪成的路的盡頭,她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長的時間愣在原處,像是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那是一只手,從一兩米高的尸體堆里伸出來的,沾滿血跡、修長骨感,擅長習劍的一只右手。
那只手的每個指節、指腹繭的位置,乃至到掌心的每道紋路,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有時候,她真是恨死了自己過人的記憶力,這樣連一點點認錯的希望都沒了。
用盡全部的勇氣,她才顫抖著肩膀,用雙手將那只手捧住,卻不敢翻開層層疊疊的尸體,看一眼那底下早已被數百精兵傷得殘缺不全的身體。
冰冷刺骨。
她這才肯相信,褚柒已經死了。
邊城城墻附近的九死一生,城墻內的費盡心血、那么的多的努力和籌劃,全都白費了。
疾風從山谷中席卷著細雪和冰渣襲面而來,宓襄滿臉的淚水瞬間凝結成了霜。
她跪坐在一片狼藉的尸堆中,絕望的慟哭出聲。
···
大雪夾雜著狂風下了整整一天。
褚柒睜開眼時,雪還沒停。
他的視線一上一下的晃動著,四周原本滿是黃土砂礫的高聳山脈全數被積雪遮蓋,變成了綿延數里的皚皚雪山。
天空也是風雪交加時慣常的冷白,茫茫天地都像披上了厚厚的白色絨毯,望不到盡頭。
一腳一印的一連串深深淺淺的雪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風雪蓋住了痕跡。
他忽然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正被宓襄連拖帶背的伏著,瞬間全身都不聽使喚的僵硬成了一團。
宓襄很快發現了背上人的動靜,停下了步伐。
她手上一松,褚柒立馬就跳了下來,手忙腳亂,站都站不穩,要不是宓襄似乎早有覺察的順手扶了他一把,早已摔倒在地。
褚柒有些窘迫,僵在那兒不知所措。
宓襄背對著他,指了指幾步開外早被白雪覆蓋的一塊巨石所在的位置,淡淡道:“坐那兒歇會兒吧?!?
褚柒以為她是因為背著自己走了太久累著了,自然不會反對,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坐下后,腦子里還有些懵,不停的回想著先前發生的事。
他想起來了。
他們剛剛才打了一場持續兩天兩夜的慘烈的突圍戰。
為了去尋找一直遲遲未到的北疆王大軍,讓大軍前去解救被圍困數日、早已彈盡糧絕的邊城的褚軍和百姓,邊城褚軍派出千余人的前鋒隊,打到最后的戰地,只剩下百十名。
活到決戰之地的褚軍,個個都稱得上是一流高手,可無奈敵我人數差距實在過于懸殊,戰友們還是逐漸倒了下去。
后來,便只剩他們二人力敵千軍。
天空剛剛開始下鵝毛大雪時,褚柒正在與一隊戰斗力最為出色的精銳騎兵周旋。
沒過多久,死傷的人流出的血便將落在地上的雪都染成了血色,血印的范圍還在不停的擴大。
眼見圍剿羅剎軍已被他們合力打開一道缺口,不多時便可沖破重圍,“嗖”的一聲刺耳的聲響劃破長空,西北方向陡然射來一支力透千鈞的穿云之箭!
褚柒根本沒有料到,更沒有余力躲閃這樣一支突然出現、準度令人咋舌、力量更是無法想象的黑羽箭。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宓襄竟搶在那支箭抵達之前,抬臂伸手,任由那支穿云箭刺破自己的手心!
她以血肉骨掌,活生生握住了那支根本不可能被制住的黑尾銀箭,整個人都被箭矢的力度連帶著后退了好幾步,在離褚柒幾公分的距離堪堪停住。
按照之前箭矢射往的方位,若不是她以手擋箭,那箭此刻已穿透褚柒的咽喉。
“啪”的一聲,她順手將那箭支不知是用什么堅硬的木頭做成的箭身掰斷,箭尖未拔留在掌心,其余部分扔在了地上。
手心的血末飛濺,有些還灑進了隔得太近的羅剎士兵的眼睛里。
千米之外此箭的始作俑者看得瞳孔猛地一縮,包括褚柒在內在場所有人都驚得有那么片刻停下了動作。
上馬。
褚柒看到她嘴唇翕動,無聲說了句。
說話的同時,她翻身躍上早就看好了的一匹羅剎騎兵死后無人駕馭的馬,未被箭矢刺傷的手一把拽住馬匹的韁繩。
馬兒長長的嘶鳴之聲,此刻聽上去甚是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