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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里。”身后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榮亓回頭，有些欣喜地看著那個原本應該在中國的身影。只不過當她看到她有些尷尬的表情以及身后的肖默之后，一顆心瞬間跌到谷底。

“那你還不趕快過來……”Welly抬頭招呼許音芝，也是一愣，有些呆呆地看著肖默。

“為什么肖默會在這里？”榮亓表情嚴肅地看著許音芝，用唇語說道。

“那個……不止是他……還有……季胤琛……在門口……”許音芝有些結結巴巴地說，然后以最快速度閃到藍星身邊檢查傷勢，不敢多看榮亓一眼。

雖然把他們帶到這里是她的錯，但是情況緊急，她實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而且聽肖默的意思好像他跟Ire是挺熟悉的，她也便不覺得有什么了，不過看Ire的表情，好像是真的不樂意了。

榮亓回頭看了一眼齊朝揚，后者坐在藍星旁邊，有些沉默地看著她，那張臉出現了她從未見過的低沉。聰敏如他，見到肖默出現在這里，怎會猜不到這其中的關系。

榮亓歉意一笑，然后拉著肖默走出去了。

季胤琛就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榮亓越走越近，未等她開口，就冷冷地說：“榮亓，這是第三次。”他那種冰冷的表情和同樣冰冷的語氣，讓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幾度，他就那樣冷冷地看著她，毫無感情，似要一手將她推到谷底。

他生氣的時候，會連名帶姓地叫她，更生氣的時候，整個語氣都會變得很陌生，這是兩人的共識。

她身上還穿著未來得及脫下的衣服，衣服上有斑駁的血跡，就算明知道不是她的，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一顆心真的提到嗓子里了。

而現在，她那么安然無恙地站在他面前，揚著淡淡的笑容看著他。她在他身邊呆著，他卻感覺他比任何一個人都不重要，只需一個電話，只需要關乎影子，她就可以突然間消失不見，一聲招呼也不打，完完全全的消失！不管是第一次她拿到黑曜石之后逃之夭夭，還是第二次她突然飛往日本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狽，或者是這一次，她突然就回到英國，來救別人，千里迢迢趕回來，就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榮亓，這就是你的能耐。”

他沒有發脾氣，也沒有威脅她讓她不可以再犯，就像是無聲地向她宣布了她的死刑。她知道季胤琛有多冷靜，但不曾想過他那份冷靜用來面對她時，會讓她覺得痛苦。

“榮亓，快點道歉啊，你要是不出馬，我們所有人都會被當成炮灰的。”肖默捅了捅她的手肘，緊張地說。跟季胤琛認識這么多年，能輕而易舉地挑起他的脾氣的，就只有榮亓一個人了，而能壓得住他的脾氣的，也只有榮亓。

榮亓，不要再回季家了。

七七，機票已經訂好了，回到英國去吧，不要再到中國來了。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他也是這般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幫她準備好所有東西，一手把她推回來，讓她遭遇所有她想象不到的酷刑，然后，把自己扔進地獄里去焚燒。

“你們回去吧。”榮亓沒有道歉，只是向肖默點了點頭之后，決絕地往里屋走去。

肖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走進去，而季胤琛早就走到直升機那邊去了，他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是跺跺腳，跟著季胤琛回去了。

“老大……不把七七帶回去嗎？”肖默有些焦急，頻頻地回頭望。他一向來知道榮亓的性格，或許說得難聽些，有些恃寵而驕，她自小到大，季家的人不舍得打不舍得罵，就連一向毒舌的季詩霓其實打從心里還是很喜歡這個妹妹的，然而，她太過自信，她曾經說過，她很自私，自私到只會為自己考慮。而現在，這個自私的七七妹妹長大了，會為別人著想了，會保護好她的朋友了，卻要以犧牲季胤琛的感受為代價。

他知道，那些一次次離開的傷口，會越來越深，越來越刻骨。榮亓一向喜歡玩捉迷藏，所以小時候季胤琛總要在她腳踝上系上一個小鈴鐺，這樣至少她走到哪里都能聽見她的聲音，如今，她喜歡趁人不備，溜之大吉。

“我不需要一個這么任性的榮亓。”語氣比見到榮亓之前更為強硬，肖默倒吸了一口冷氣，卻也不再說話。

良久，才默默地說：“老大，把七七留在這里，可能真的再也帶不回去了。我看見齊朝揚在里面了。”

季胤琛只是閉著眼睛養神，飛機緩緩起飛，那幢白色典雅的屋子越來越小，搖曳著的樹葉似乎在歡送他們的回歸，整個屋子靜悄悄的，最后化成一個黑點，徹底消失在黑幕里。

肖默瞬間有一種再也不見的錯覺，那種打從心里浮起的悲哀不知是為季胤琛，還是為了他自己。

許音芝忙活了許久才把子彈取出來，又幫藍星上了藥纏了繃帶，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在榮亓的眼神示意下，跟著她走到后院去。

“Ire，對不起，我太心急了……”許音芝低著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季胤琛，還說了什么嗎？”榮亓卻是異常冷靜，手指把玩著垂下來的樹枝，竟有些笑意在臉上，卻不達眼底。

“榮亓。”她一生都不會忘記那個畫面，滿臉冰霜的季胤琛就那樣冷冷地看著她，甚至比指著她的那把□□更為冷冽，她知道帝都的首席有多么不茍言笑，但不知道自己站在他的勢力范圍之內，竟然會有些不自覺的發抖，盡管肖默就在她身邊，她那個時候，是真的害怕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狠厲的威脅，那雙眼睛似要生生把她推進冰窖中。

“帶我去找榮亓。”

許音芝被人威脅過，卻從沒有這種忽然窒息的錯覺。

不管在哪里，聽到榮亓這個名字是少之又少，她似乎差不多要忘記了，Ire就是榮亓。

“你先進去吧，我有些事情想一個人想想。”

榮亓坐在木凳上，屈起雙腿，整個臉埋在膝蓋里。原本就不高的她這么一蜷，更顯得渺茫。一頭金發散在兩側，月光下泛著亮光，掩住了她所有的思緒。

“Ire。”齊朝揚溫柔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榮亓有些始料不及地抬頭，那雙藍眸里泛著的淚光讓齊朝揚呼吸一滯，有些悲哀的笑容在臉上浮現了一瞬間，便被掩飾得很好。

七年來，這個女人一向自信滿滿，不管是接到什么任務，都不曾見她退縮過。前幾年，渠詠樂就是看中了她這一點，才義無反顧地將影子托付給她，在所有人心里，榮亓似乎就是勝利的象征。她的笑容，永遠帶著她特有的自信以及驕傲，讓人不敢去懷疑她是否真的有這樣的心態。

找到她的人是他，她這樣手足無措的樣子只有在七年前第一次見到她時見過，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臉蛋也是臟兮兮的，一雙藍得發亮的眼睛只需要那么一秒鐘，便讓他下定決心要把她帶回影子。她曾怯弱過，曾無助過，七年來，卻也是一點點地褪去，變成如今讓人不敢忽視的影子當家人。

他知道門外有人在等她，他也知道那個人是誰，他只是害怕一旦問出口，就更能確認那個人就是她離開他到中國的理由，跟渠詠樂同樣的理由。

“對不起。”榮亓低聲道，她的確是自私的，這么久以來，從來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Ire，你跟我說對不起，像是預示了你會重新離開我一樣。”齊朝揚抱著她，好聽的聲音像一把優雅的小提琴，“可是Ire，不管你離開多久我都等你，好嗎？當你把所有煩惱的事情解決掉了之后，就回到我身邊，好嗎？”

“對不起，朝揚，在中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去解決。”拿到黑曜石之后，榮亓呆不到幾天就又飛去中國了，她留的這條短信，也一直保存在他手機里，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安慰自己她的事情還未解決，就算不想等他也必須等，等他的未婚妻，回到他身邊，成為他真正的妻子。

榮亓不喜歡給人限定日期，包括這件事，她從未說過期限。

他們都是卑劣的人，妄想通過一點點蛛絲馬跡來博得別人對自己的在乎，他們都那么可憐，可憐到一直苦苦等待別人，等待那個從沒有劃定區域的期限，然后，讓自己一次次跌落谷底又靠著那無謂的希望掙扎出去。

守候，才是世界上最浪費青春的事情。

你永遠都不知道，你等的人在你所看不到的地方里，做了多少無關于你的事情，而他們的心，或許一刻都沒有想過停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