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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電視臺請假后,我立即上網買了最便宜的機票,連夜趕去云南。
也許是天氣的原因,降落時飛機很是顛簸,機上眾人個個神色緊張,有些甚至忍不住吐了出來。我心臟不好,以前坐飛機時一顆心總是緊張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然而這次卻出奇的鎮定。
也許是經歷了太多事,所以如今能夠平靜面對種種突變。
我想,自己在上帝眼里估計就是一只打不倒的小強,他老人家是舍不得讓我出事的,還得留下繼續不斷拋出難題看我如何咬牙蹦跶呢。
更何況,生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細碎的艱難的世事。
下飛機后,我立即坐機場大巴趕到菜菜所在的醫院。一路上,我腦子里想的全是菜菜與袁震的事。我雖然沒見過袁震,但卻在大學時與他在網上有過交流,那個時候憑借女人的直覺便能感受到他很愛菜菜。而大學畢業后,菜菜開始選擇在北京工作,暑假時回云南又與袁震正式交往,那時就陷入工作與愛情的抉擇中。我當時的理念是“愛情大過天”,自然也是極力勸菜菜為了愛情放棄事業。
菜菜最終選擇回家鄉,放棄大好前程與袁震在一起。
如今看來,我和她都錯得離譜。
到了醫院后,我循著菜菜媽給的地址找到了菜菜的病房。推開門的剎那,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菜菜那樣一個活色生香的人兒,居然瞬間變了模樣——右眼青紫,臉頰腫&脹,面白如紙,看上去很是憔悴。
她曾經是那樣一個倔強鮮活的女人,而如今卻躺在病chuang上像是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
我雙目刺痛,忍不住哽咽。菜菜聽見響動,轉過頭來看見我,雙眼也瞬間泛紅了。
我走到病chuang邊坐下,什么話也沒說,就這樣默默盯著那白得泛灰的chuang單。直到將眼里的濕意逼退后,我才開口:“那個挨千刀活該被人輪的東西現在在哪?”
菜菜并沒有直接回答,她盯著天花板,好半天才道:“寧真,我真的沒事了。”
她的聲音竭力保持著平靜,然而尾音處卻憋不住地產生了絲嗚咽。
我內心愴然而憤懣,只覺得自己像是漲到極致的氣球,只消隨便一碰便要爆炸。
“究竟是怎么回事?聽說他打你不是一次兩次了,為什么都不告訴我!”
每次的抽泣都會讓菜菜傷處產生劇痛,她努力平靜下來,給我講了事情的經過。
與袁震在一處后,菜菜過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袁震待她極好,就跟仙女似地供著。事情是半年前開始的,袁震升職,調換了工作崗位,應酬也多了起來,而當他喝多了醉酒后回家便會摔鍋摔碗。開始時菜菜體諒他工作壓力大,而且是酒醉糊涂,也沒和他計較,后來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和他對罵起來,誰知酒醉中的袁震便扇了她一巴掌。菜菜當即表示要和他分手,袁震醒來后痛哭流涕,幾乎是跪在菜菜面前求她復合。菜菜不忍心,又回到了他身邊,袁震也發誓再不沾酒,并且對菜菜比以前還好。可是好景不長,一個月后,袁震又一次酒醉,回家又對菜菜動了手……
他們的關系從此陷入了一個死循環里,每次菜菜被打都會鬧分手,可是袁震醒來又后悔得恨不能殺了自己,令菜菜無法堅決分手。清醒時的袁震對菜菜很好,為了她愿意付出生命的程度,可是酒醉中的他卻會瞬間變成綠巨人,對著菜菜拳打腳踢,毫不留情。袁震在天使與惡魔的身份中轉換,而菜菜也在這樣的痛苦中沉&淪。菜菜向來倔強好強,不肯將這些事告訴身邊人。直到前天晚上,袁震應酬回家,再度醉醺醺的,又對菜菜動了手,菜菜對他說出分手的話,袁震更是暴怒,下手越發沒了輕重,最后竟將菜菜肋骨打斷!
聽聞這消息的朋友都會覺得詫異,不明白向來堅強好勝的菜菜為什么會忍受將近半年的暴力,更不明白在這樣的暴力之下為什么菜菜還會選擇繼續待在袁震身邊。
我開始時也覺得不可思議,然而靜下心來一想,卻又覺得什么都可以理解了。
任何一個陷入愛情中的女人都是無法自拔的,是沒有理智的。
她愛他,所以她愿意成為鴕鳥,將頭埋在夢想的沙子里,情愿被憋死,也不想看現實。
他清醒時給予了她那樣龐大的愛,她無法放棄這樣的愛,所以只能承受與愛隨行的痛苦。
她總是想著,會好的,他總會戒酒的,他體&內惡魔的那部分總會消逝。就靠著這樣的幻想,她忍耐到如今,直到受到更大的傷害。
我經歷過,所以懂得。
☆、第三章 (5)
每個在愛情中用盡全力的女人,都是傻&子。
我自己都跌得這樣慘,所以沒有任何斥責菜菜的立場,我只能用最平和無奈的語氣勸說道:“如果你還想活著,還想有明天,就和他分手。”
菜菜閉上眼,任由眼淚安靜流淌。
在我印象里,她從沒哭過,總是笑得灑脫,活得放肆,用盡腦細胞我也想不到菜菜竟會遭遇這樣的事。
我無法理解菜菜為什么會忍受長時間的身體暴力,就如同菜菜也無法理解我為什么會忍受長時間的精神暴力。
沒有人能真正理解另一個人,除非你也陷入相同的境地。
就如同年輕時,我看不起任何挽留出&軌男人的行徑。然而待自己真正經歷過了,卻徹骨地理解了那些行徑后的無奈。
這個世界,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沒有誰能責怪誰。
菜菜性子倔,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她本地的朋友同事親戚,能來照顧的人不多,只有我和菜菜媽在醫院里輪流照料。
菜菜媽私底下請我幫忙多勸勸菜菜,讓她這次務必與袁震分手。
菜菜媽是過來人,活了大半輩子,格言是“你當男人是心肝肺,男人就當你是豬大腸”,可謂看透了男女之間的破事。她覺得家暴就和出&軌一樣,有一必有二,除非是在第一次發生后能出狠招徹底鎮住男人才可能有轉圜余地。比如說拿著菜刀直接砍他個頭破血流,或者是斷了他的子孫。可實際上,很少有女人能做到,所以家暴與出&軌很難掐滅。
我告訴菜菜媽,菜菜必定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我又請了兩天假,決定留下多照顧菜菜幾天。
女人愛的是男人,期盼的是男人,討論的是男人,為之生為之死的還是男人。但最終在受傷時,陪伴在女人身邊的,往往只是女人。
還是那句老話,戀人來來去去,但朋友卻是一輩子的。
這天我提了開水,回到病房卻見向來冷清的病房里塞滿了一群大媽,正圍著菜菜極力在勸說著什么。
而菜菜則平躺著,面目表情地望著她們。
為首的一位中年婦女正用手抹著眼角淚水,哀聲道:“其實小震真不是故意的,他是喝醉酒了,控制不住自己。你答應阿姨,就原諒他吧,千萬別告他,要是有了案底,前途就毀了。”
另一個三姑六婆類的人物也在幫腔:“就是啊,袁震平時對你是真不錯,還沒結婚銀行卡也交到了你手里,對你也一心一意的。你就原諒他這次吧,我們會好好教育他的,保證沒有下一次。”
菜菜沒有做聲,只是面上露出了虛浮而諷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