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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凝在司命府醒來,司命星君便端了一杯茶來,時候掐的正好,茶的溫度也正正好。
見阿凝醒來,司命星君笑得竟然有些羞澀,張口第一句話便是:“虐不虐?虐不虐?”
“你這一臉求表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阿凝有氣無力的翻了個白眼,她支起身來,活動著許是躺久了而酸痛的四肢。
“這是小仙才寫的新本子,殿下這不是自己人嘛!小仙便來問問你的親身體驗,若有不足之處也好稍作修改!”司命星君揣著手在阿凝身邊坐下,有些洋洋得意:“在那些個虐文命格里,什么挖眼、挖心、挖肝、挖腎的本子,早就被人翻來覆去的寫了多便了,小仙這一回獨辟蹊徑,嘿!替身之人自毀容顏,著實虐心又虐身!”
阿凝起的抬腳就去踹他,天知道她還是玉絮時,那縱身一躍需要多么大的勇氣。
想她身為金烏一族的公主,居然有一世落得個墜地而死的結局,別提有多諷刺了。
司命星君卻道:“這就是諷刺文學高級!再說……這一世命格還是你自己選的不是?”
是,自作孽,不可活!
“嗷!”阿凝一蹬腿,羞憤的撲倒桌子上,司命星君眼疾手快的將桌上散落的命格簿慌忙收好,驚呼一句:“小祖宗!這些可動不得!”
阿凝只覺得丟人,覺得這一世也太憋屈了些,玉絮的性格倒是與她相去甚遠,若換做是她,被迫替人做妾,即便避無可避,她也會撐到洞房花燭那一日,要死起碼要先閹了對方那個王八蛋再說!
再說……如果玉絮能勇敢一點,或者能愿意相信韶淵一點,她或許就不用死了,也許便能得到她一直想要的安穩和幸福。
越想越氣,阿凝一腳又往司命星君的凳子腿上踹去:“你不是人!”
司命星君覺得阿凝在罵他,但誠如他所說:“小仙來就不是人??!”
也不怪阿凝心有戚戚,玉絮的結局確實讓人唏噓。
也都怪司命星君喜歡寫這種狗血磨人的故事。
也許玉絮到死都不知道要納她為妾,并非什么陳員外,而是韶淵。她也不會想到,在姜玉蟬如此容不得她的情況下,韶淵卻要納她進門。
姜玉蟬也沒有想到,當韶淵對她說要納玉絮為妾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氣得發懵,她甚至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她質問韶淵:“你將她帶進將軍府,將她留在你身邊,不就是因為她長的像我嗎?現在我回來了,我愿意嫁給你,我嫁進將軍府永遠陪著你不好嗎?你看她做甚?!她這種煙花巷里出來的骯臟女子……”
記憶中,那是韶淵第一次對姜玉蟬說了重話。她找他退婚的時候,他都不曾這般。
韶淵說:“玉兒出身不高,可那并不是她的錯。況且,她雖淪落風塵,卻一直是青白……”
韶淵原想告訴姜玉蟬,玉絮并非是她想的那樣,他雖并不在意女子貞潔,但姜玉蟬卻是在意的,她尤為在意自己的過去,甚至每每回想,都忍不住傷害自己。
話說出來怕熱姜玉蟬傷心,韶淵到底是頓住了。
“玉兒……呵呵……”姜玉蟬整個人氣得發抖,她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又要摔桌上的東西,可韶淵不喜歡她摔東西,她一直強忍著,她覺得有些委屈:“阿淵,我才是你的玉兒……我才是!”
本來要嫁進將軍府的人也是她!
姜玉蟬睚眥欲裂,只記得韶淵對她說:“我已為她脫了奴籍,等她進府,便是我的妾室,是將軍府里的主子。玉兒……玉蟬,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少與她為難吧?!?
“好大的身份呀……呵呵……一個妾室,就能壓我一頭?”然而姜玉蟬只是嘴硬,別說如今她的家族站錯了隊而沒落,她又是個回不得家門的丑聞,便是從前,哪怕她是城中貴女,對這些豪門里的妾室確實也得禮讓三分。
只是從前她從未想過韶淵會有什么妾室。
“我為難她……呵呵……連你也覺得我在為難她……”姜玉蟬攥緊了衣袖,咬牙切齒,瞧著韶淵的背影喃喃說道:“那我便讓你知道,怎樣才叫為難她……”
【第五世丨殘紅】第二十七章:計謀
玉絮光知道姜玉蟬對自己抱有惡意,卻不知她的心能夠壞成這樣。就像韶淵一直知道姜玉蟬的性格并不好,卻也只是當她任性嬌縱,不知她從漠北回來后會變得這樣怨毒,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是不懂她的。
玉絮要嫁給陳員外這件事,是姜玉蟬一手策劃。
那時候韶淵已經吩咐下去,著手準備他和玉絮的喜事,讓玉絮搬到城郊的莊子里去住,也是因為要辦這一場喜事,畢竟照規矩來將,轎子是要從外頭抬進來的。
玉絮的身份目前也只能做妾。
按當朝禮制,大戶人家的妾可以坐轎,但要從偏門進門。韶淵似乎不在乎這些,他同莫言講:“就從正門進吧?!?
韶淵要納玉絮,姜玉蟬卻不愿。
“她憑什么?!”姜玉蟬到這時都以為:“若不是憑了那張與我相似的臉,她如何能勾搭的韶淵!”
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姜玉蟬的人生大抵如是。
她不該去漠北。即便她如今回來,父親都未曾當她踏進過家門,他將她視作家族的恥辱,在那些親族眼中,她早已是殘花敗柳。便是韶淵愿意娶她,陛下都一定不允這樁婚事。姜大人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急于將她嫁給那個丑陋好色的陳員外,像是急于將她脫手,好讓陳員外將她囚禁在城郊,免得她再“招搖過市”,以此來讓這樁丑事平息。
姜玉蟬正好利用了這一點,她利用了陳員外。
她與玉絮無論是容貌,還是穿戴,都極為相似,是以她便以玉絮的身份流連于煙花之地,著意勾引那陳員外。玉絮身邊,她也一直找人盯著,那一日玉絮終于落了單,她便以為是老天開眼,總算垂憐了她。
那一日姜玉蟬照例忍著惡心與陳員外糾纏,然后將半醉的陳員外引到了失魂落魄的玉絮那邊,再時候的事情,都在她意料之中,她在陰暗出聽著玉絮掙扎喊叫,聽聲音后來好像是被堵住了嘴,她看著那馬車起伏的厲害,卻還是駛出城門,露出一抹明艷的笑……
可她沒想到的是,玉絮掙扎著活了下來。
沒被陳員外糟蹋,卻似乎摔斷了腿,落下了殘疾。
也好,姜玉蟬想,韶淵怎么會喜歡一個瘸子?
可她又失策了,韶淵偏偏要納這個瘸子!
因為傷病,將軍府的喜事延后,而陳員外也意外慘死,說是意外,可姜玉蟬心里清楚,一切都是韶淵的手筆。可陳員外一死,姜玉蟬便不用委身于她,只是她也清楚,自己高興不了多久,沒了一個陳員外,還會有什么張員外,李大人,孫大老爺。
她必須除掉玉絮。
沒有玉絮這張臉,韶淵便只能看著她。
有天晚上,更深露重,春香都睡了,姜玉蟬還在對鏡梳妝。她那時已然有些瘋魔,甚至想,若是韶淵當真是喜歡玉絮,她與玉絮容貌相似,只要除掉玉絮,韶淵便是將她當做玉絮的替身也未嘗不可?
只要能進將軍府,哪怕是做妾,她都能夠翻身!
所以,她才借口去了將軍府,拿紅布找到了玉絮,激她一激。
可似乎并沒有太大的效果。
后來,姜玉蟬遇見了長樂郡主,長樂郡主不曉得她回了長安城,還以為她是玉絮,言語又將她譏諷了回去,卻沒想到又被姜玉蟬給罵了回去。
也許是因為他們共同仇視玉絮,竟合作起來。長樂郡主的表兄,也就是五皇子,與她關系甚好,且是那種骯臟見不得人的關系。長樂給五皇子吹耳邊風,讓他納玉絮為妾,說玉絮不但長的好看,床上功夫也很是了得,能征服的了大將軍的女人,你五皇子就不想征服一下?
五皇子內里好色,又只以為玉絮是一個貪圖富貴的奴婢,只要他同父皇開口,便能順利懷抱佳人。
他自有一套法子引得龍顏大悅,卻不想皇帝高興完了卻說,大將軍遠赴邊關,你便是看上他府里的婢女,也得等他回來親自上門與他說一說。
皇帝以為,不過一個婢女而已。
并不知道那婢女是玉絮,是引得韶淵一怒沖冠的玉絮。
可若真的等到韶淵回來,這事便不會成,姜玉蟬與長樂郡主便找人將五皇子要納玉絮為妾的消息散布出去。還買通了將軍府里的幾個丫鬟婆子,讓他們一定要將這個消息傳到玉絮耳朵里去……
【第五世丨殘紅】第二十八章:無題
有個勢利眼的婆子,一直看不慣玉絮,或者說,這個刻薄的老婆子就是見不得別人好過,有的人就是生來就壞。
她成了姜玉蟬這樁齷齪事上最大的助力。不但將這件事情又一次傳到了玉絮耳中,還冷嘲熱諷的恭喜她,除了大將軍,又攀上五皇子這樣的高枝,還說她若是有女兒,理應找她討教討教,來為自己爭個好前程。這婆子還同玉絮說:“看在我倆都在將軍府當差的情分上,老婆子我偷偷與你說,坊間都知道,這五皇子喜歡玩野的……他宮里的那些姑娘,下面的傷就沒好過。”
后面的話太過下流粗俗,玉絮沒聽下去。
她告訴自己,她不會委身于五皇子的。
可對方是皇子,又是皇帝下旨,先不論韶淵心意如何,豈是她不想便不想的?
初學那一天,海棠也曾對她說過:“等將軍回來,姑娘就能過好日子了?!?
她還說:“將軍府好久都沒辦喜事了?!?
那時,嫁衣早已送了過來,水紅色。因為是妾,是以并非正紅。
海棠哄著玉絮試嫁衣:“雖說是按照姑娘的尺寸做的,但若有不合身的地方,囑咐人改就是。”
玉絮看著窗外簌簌的雪,并沒有興致,只是冷冷問了海棠一句:“你不會真以為是將軍要納我吧?”
“姑娘在說什么?”海棠不是沒有聽清,而是玉絮這話她著實聽不懂。
玉絮不語,只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海棠收好嫁衣,心想,也許將軍回來,姑娘就會開心起來。
玉絮一直郁郁寡歡,直到韶淵回城的那一天,海棠才瞧見她笑。她以為那是久別重逢以償相思之情的喜悅,卻不知那是一個訣別時解脫的笑。
如果沒有愛上韶淵,玉絮可以服侍陳員外,可以服侍五皇子,可她已經愛上了韶淵,整顆心都曾捧到他面前,如今她的心碎了,她忽然發現,自己活不成了……
大抵是還有些玉絮的情緒在作祟,阿凝敲著桌子,大罵:“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司命星君抬頭假裝看天,假裝這一切和自己沒有關系,只是揣著手,余光總不自覺的往屏風后頭瞟。算算時辰,云笙帝君也差不多該醒了。
果然,屏風后頭的人影動了動,司命星君忙收回目光,借口去找孟婆拿忘川水,揣著一摞命格簿子麻利的就遛了。
阿凝仍趴在桌上捶足頓胸。
衣料聲簌簌,阿凝以為是司命星君又折了回來在她身旁坐下,她聞到桂花馥郁的香氣,俯在桌上扭頭去看,先看到的便是一疊綴著金桂的桂花芙蓉酥。再然后,便是那骨節纖細分明,若是彈琴定然十分好看的手。
這顯然不是司命星君的小胖手。
阿凝心中已有答案,但順著那手看向那人面容時,心跳還是忽然一滯。
“帝、帝、你……我……”
阿凝又結巴了,臉漲得通紅。她覺得這時候自己不像是一只金烏,而活像是一只煮熟的鴨子。
云笙并不在意她的羞澀窘迫,只是問道:“餓不餓?”
輪回前后的事情加起來,阿凝覺得自己此時福身請安,然后立刻轉生離去,才是最好的選擇。但云笙眉宇間的溫柔,像是給她下了蠱似的,她瞧著便有些忘乎所以,嘴型改了又蓋,最后屁股還是坐了下去,點了點頭:“餓?!?
那桂花糕便遞到她眼前,云笙又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壺燒好的茶,用翠竹做成的茶具給她盛了一杯。
阿凝拈著桂花糕,看了看茶,又看了看云笙,便見云笙抿了一口茶,與她說道:“縹緲山的青鳳髓,與這桂花糕最是相配?!?
阿凝咬了一口桂花糕,好吃的覺得自己的小辮子都要翹起來了,然后面上卻努力擺得端莊,探問道:“那這桂花糕帝君又是何處尋來的?”
阿凝想,出去我就買它個十斤八九!
云笙瞧著她,璀然一笑道:“我做的?!?
阿凝:“……”
阿凝心想:“問帝君買個十斤八九的,好像不太合適吧?”
【第五世丨殘紅】第二十九章:獨處
阿凝低頭抿著青竹杯里的青茶,周遭安靜的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她放下桂花糕,搓了搓手指頭上的碎屑,偷偷將手按在胸口,免得讓云笙聽見她如擂鼓的心跳。
她忍不住在心里頭埋怨司命:“拿個忘川水怎么這么慢,烏龜一樣爬著去的嗎?”
可便是司命星君從孟婆那兒拿來了忘川水,卻也只能忘卻凡塵中事,她歷劫前在清泉邊上結結實實扇在云笙臉上的一巴掌……
“唔……”阿凝尷尬到腳趾摳地,多希望能在地磚上摳出個洞來。然而阿凝又想到,她爹從小教育她,無論為人為神還是為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若是云笙吻她只是惡作劇,她扇他一耳光倒是說的過去,因為她爹從小還教育她,受了欺負,一定要揍回來,甭管對方是誰。若是揍不過,便回旸谷去叫人。
可……
可她扇云笙那一耳光的時候,云笙并沒有欺負她,而是……而是在同她說:“本尊確實愛慕于你?!?
“……”
阿凝糊涂了,大概是這樣的畫面太不真實,以至于她下人間歷了一劫回來,還覺得跟做夢一樣。一時也有些恍惚,不知云笙到底說沒說過這話。
“阿凝?!痹企辖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