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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街邊的餛飩小攤,阿凝手中已然是一支欹紅醉濃露,窈窕留馀春的新折芍藥。
大概是怕凝嫌臟,沈晏清從懷中掏出帕子,替她擦了長凳才請她坐下。阿凝沒坐過長板凳,不知要坐在中心處才會平衡,她坐在左邊,長凳失衡,她險些摔倒,幸得沈晏清伸手摁住另外一邊。眼見沈晏清順勢坐下,阿凝便往中間挪了挪屁股,沈晏清當她還在生氣,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走到她對面坐下。
“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沈晏清凝著阿凝,阿凝不知,沈晏清看她時,是將她當做真正的寧瀟,還是撫慰自己的幻象,也不知他后來的說辭是同真正的寧瀟解釋,還是同寧瀟的幻象傾訴,只聽他道:“你合該是氣我的,就連我也是惱我自己的。”
沈晏清告訴‘寧瀟’:“那天我說要帶你吃餛飩,可到了鎮上天色已經很晚了,那家餛飩早早收了攤,我想你一路顛簸,自然很不舒服,喝點熱湯也是好的,且我既然同你說了要帶你吃餛飩,自然是要做到的。”
是以那一夜,他見柳絲若用了藥之后,情況好了不少,且終于安穩睡去,便找掌柜的借了廚房和食材,親手給她做了一碗混沌。
只是那碗餛飩,如同他親折的這支芍藥,無論他如何努力,都送不到寧瀟眼前。
沈晏清說的那些,諸如端著熱餛飩,明明是去敲的寧瀟的房門,但推開房門,他進入的卻是柳絲若的廂房,手里的餛飩也變成了鋪著藥渣的空碗,反復多次亦是如是,仿佛一個冗長的寧人窒息的夢魘,被反復捉弄。
阿凝算是聽明白了,捉弄沈晏清的是司命星君,是他所書命格之事,換言之,是命運。
沈晏清此人,一生的大致經歷身邊重要的人或事,和容易出現分岔路的選擇,理應按照命格所書來走,也必須是。相當于是戲臺上的戲子,喜怒哀樂必須按照戲文上的故事來唱詞。可沈晏清這里失了控,他的想法選擇與命格簿上相悖,就如同是一個傀儡,忽然間有了自主意識,不受傀儡師操控。
可注定的命運無從更改,即便傀儡有了意識,他仍是一個傀儡,仍要被傀儡師手中的提線操控。命格簿就是傀儡師手中的線,提線不在乎傀儡的想法和感受,只遵從傀儡師的指令。
如此想來,阿凝對沈晏清深表同情。
她聽明白了,沈晏清是喜歡寧瀟的,可司命寫的故事里,只是寧瀟喜歡沈晏清,青梅竹馬,愛而不得,最后心死遠嫁。而沈晏清與她,明明是兩情相悅,卻要硬生生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愛而不得,獨自傷懷,甚至為此病入沉疴。
清醒的他,無能為力的他,在反反復復被修正的劇情里被折磨的快要瘋魔的他,實則比寧瀟更為心傷,甚至于絕望。
第六十二章:破夢
長街不算長,寧瀟與沈晏清很快就走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片煙輕琉璃葉,開得正荼靡的錦繡芍藥。
阿凝看著那片芍藥,聽背后沈晏清有些苦澀的說道:“寧瀟,以往無論我身在何處,你總是能夠找到我……也正因如此,才讓我一直有種不切實際的錯覺,似乎這一輩子我們都不會真正的分開,你也永遠都會陪在我的身邊。”
“只是我那時不明白,你若不來尋我,以你我的身份,我們之間便是徹底斷了聯系。”他頓了頓,聲音里有了顫意:“若只是音書長絕,至死不見,我知你榮華富貴,長命百歲樂此一生便也罷了,可你最終年紀輕輕便客死異鄉,草草下葬……”
客死異鄉,沈晏清果然在意寧瀟嫁去南齊和親之事,只是從他話語里咬牙切齒的恨意里,阿凝發現,沈晏清覺得自己對不住寧瀟是一回事,沒能赴約惹她傷心是一回事,但卻以為寧瀟和親,是圣意不可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