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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從他出生,他的一切便不由他說了算。關指揮使見他終日執拗,一意孤行,只得威嚇他道,他既已知自己身世,倘若還回到馥園,馥園只怕處境危矣。
他便是不說,他又如何不知?無論從哪里看,他終究是回不去了。
樂安馥園那邊,趙琨等人早做好了局,只等周姑媽等人尋過去,順理成章得知他的死訊,從此與長極再無干系。
屬下按他的要求尋來一具尸體,與長極形貌極其相似,又叫衛中積年的老仵作裝扮了一番,任誰也看不出紕漏來。唯有一點,他既是錦衣衛出身,眼光毒辣,他自是知道當初他們擄走長極之時,他身上佩著一副極珍貴的羊脂白玉雙魚佩。當時他心中還感嘆,奉圣夫人雖不知他真正的身份,其心卻厚道純善,對他這般看重。
后來裝扮假尸身,不見那玉佩,便尋長極來問,果然在他手中,便將緣由與他分說了,孰料他卻不肯撒手,執意要將這玉佩留在身邊。
錦衣衛做事向來周全,已自成一套體統,如何會留下這么個隱患?周姑媽等人若不見這玉佩,雖不定會懷疑尸首真假,但畢竟是隱患,若遇上較真的,非要查個水落石出,不免又是一場麻煩。
況且這世上“無巧不成書”,若長極收在身邊,說不定哪日陰差陽錯叫知道的人看了去,對其身份來歷起了疑心,后果更不堪設想。便曉以利害,百般勸他將玉佩交給自己,但他犯了倔性,執意不從。
趙琨也深知,奉圣夫人等人對他恩重如山,他留在身邊做個念想也情有可原,但事有輕重緩急,卻由不得他任性,最后卻是強奪了過來。
只那時長極與錦衣衛爭奪,兩邊使力,竟將其中一只掰斷了,他只奪了個魚尾在手。
趙琨將他一臉憤恨警惕的模樣,到底軟了心腸,由他留了那半塊在身邊。所幸只不過半塊殘玉,也看不出什么來。
此后,便叫人到山東臨朐打點行事,又派重兵助東平的衛所,剿了當地的一伙山匪,將罪名安到了他們頭上。
長極折騰數日,終明白他的身份注定他不能按自己的想法過活,不免妥協于現狀,打起精神,按關指揮使與其心腹謀劃的路子,一步步走下去。待他將他們編排好的說辭記憶得滾瓜爛熟,連他自己也相信了他這八、九年便是這般經歷的,無論他們如何試探,都未露出絲毫差錯,才將他送到了宮中,與兩位娘子一同過活。
轉眼便到了年根下,圣上寵愛皇貴妃,每年與群臣祭奠了天地宗廟,便回景仁宮與皇貴妃一同守歲。
這年因思懿皇太子夭逝,皇貴妃悲痛欲絕,一直臥床不起,圣上也沒什么過年的興致,闔宮冷冷清清,寂寥慘淡,唯有些小宮女小太監,因為年紀尚小,尚有些頑皮性子,少不得在主子看不見的地方,略作歡戲。
皇貴妃病怏怏的,也沒有守歲的興致,圣上自然婦唱夫隨,陪她在景仁宮消磨時光,見她未到亥時便困倦地抬不起頭來,便吩咐眾人服侍她先歇了。至交了子時,他自己卻也熬不住了,便也在暖閣里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