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圍的侍衛們面面相覷,就近的兩人便往前一步,手足無措地攔在了她前面。
周滌清紅著眼道:“你們把棺木打開!”
周姑媽疾步上前,親身擋在了她面前,按住她雙肩道:“周滌清,你想要我死嗎?”
周滌清看著她泛著赤意的雙眸,心中漫上一重難言的悲涼,屈身跪了下去,哀求道:“姑姑,我不相信,你叫我看看……”
周姑媽看她被燕脂架住,并未真跪到地上去,終嘆息一聲:“真真是冤孽,這么些年你為他辛苦操持,還未見回報,如今一死卻幾乎要了你的性命……”轉而又嘆道,“我撫育你十二年,為你操勞為你擔憂,又血脈至親,卻比不過你一個半途認來的弟弟,可見都是前生的冤孽,前生你欠了他的,我卻欠了你的,才讓我如今為你這般煎熬。”
周滌清滿面淚水,只是不住搖頭,“姑姑,不是這樣,我只是……”忽而像渾身泄了力氣一般,雙腿一軟,便往地上墜去。
周姑媽便抱著她一同跪在地上,聽她又喃喃道:“姑姑,我只是不相信……只是不相信,好好的,好好的,人怎么就沒了?每天一下了學他就回家,從不亂跑,這回怎么就回不來了呢……”喃喃數聲,忽而忍耐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燕脂依然緊緊抱著她的腰,含淚勸道:“公子地下有知,想必不愿姑娘為他如此的,姑娘,只道是為了公子……咱們家里,公子最心疼姑娘,連夫人也比不上的,他見到你這般,怎能安心……”
周滌清哭到最后,已是頭目昏沉,渾身無力。周圍一干人等,唯恐她還要鬧出什么,俱都如狼似虎一般,緊緊看著她,見她脫了力昏沉下去,便聽令將她抬回了周姑媽的馥春堂。
——————————————————————————————————————————
進了十一月,天氣越發寒冷。乾西本便寥落不堪的宮院讓那蕭瑟的寒風一吹,愈顯蕭條。
長極立在五所的一株柿子樹下,抬頭看著半空中橫斜的一叢樹枝,被寒風一吹,便嘩啦啦作響,飄下幾片黃葉來。
他想起那年他剛被阿姐和姑姑認到房中,頭一回出行,去了京郊的溫泉山莊,半道在農家莊子里歇腳,便看見莊里有幾株這樣的柿子樹。
那時他被阿姐裝裹得嚴嚴實實,身上穿著棉襖,頭上戴著風帽,手上攏著鹿皮手套,懷里還抱了個手爐。那樣狂肆凜冽的寒風之中,竟感不到絲毫寒意,可如今不過才交了十一月,風中略有些寒意,他卻已經覺得冷沁入骨了。
鐘娘子從屋中出來,見他站在柿子樹下,風吹得衣角翻飛,便心疼地勸道:“大郎,外面風大,快到屋里來。”
長極眉尖微蹙,心中略有些不快,又有些自嘲:他自出生以來,也不知換了多少名字。原來名義上的父親周芳義給他起的乳名,到了阿姐家里,又有了小名和牒譜上的大名,到如今為了騙信世人,要有一個在乾西從小叫到大的“乳名”,便又被喚作“大郎”,待不久后他認祖歸宗,自然還會有一個皇姓宗室之名。
人以名字界分,但哪個才是他真正的名字,而他又是誰呢?他心里卻只浮著一個名字,“長極”,唯有人這樣喚他的時候,他才覺著是自己,才覺得自己是有血肉真實的存在。
鐘娘子見他聽了自己的話,便默默轉身往這邊走來,不由下了臺階,要將手中的披風披到他身上,卻見他擺了擺手,便略略錯開半步,徑自往階上而來。
她心頭不由黯然,這孩子并不是輕易親近人的性子,這些時日,她和劉娘子也算百般示好,卻并不見他親近多少。
十幾年幽禁,浮生寂寞,早磨沒了她們的生機和心氣。他的到來倒叫她們死水般的日子起了些許微瀾,哪怕他性情清冷,亦不愛言語,但總歸叫她們看到了生機,也多來了幾分盼頭,不似原先一般日復一日地頹敗下去,因而兩人對他倒也是真心疼愛。
鐘娘子也未勉強,將那披風復抱在懷中,見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打了補丁的薄襖,便嗔怪道:“關指使他們也太謹慎了些,與陛下相見的時候再裝扮了不遲,如何這會子便作起樣子來?我要偷偷在里面給你裹件貼身的小襖也不允,這般下去,凍壞了可如何是好?”
關指使未找到她們一同謀議行事的時候,她們在乾西的日子確乎艱難,但長極進了來,有錦衣衛看顧,又怎會短了衣食?不過是為了做樣子,不叫人瞧出其中有什么端倪,才叫她們依舊照從前過活,只暗地里不讓她們真正吃了困頓。
長極便道:“不過是權宜之計,鐘娘娘不必煩憂。”
鐘娘子蹉跎半生,并未有育子嗣,然而漫長的幽禁歲月中,不是什么都沒想過,也曾遐想她要有一個孩兒會如何,因而長極一聲“鐘娘娘”(注①),倒叫她心頭雀躍不已,眉開眼笑讓了他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