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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書童已是滿面涕淚,抽抽噎噎道:“今日先生家中突然有人來找,也不知何事,便派了眾位公子課業,叫先家去,自個兒急匆匆走了。我便隨公子一起往家里走,走到雙花巷,一家門頭里突然出來個挑著筐的人,將我和公子隔了開來。那巷子狹窄,兩個筐將巷子堵得結結實實。公子見我過不去,便叫我先退出去,叫那人先出了巷子。
我將那人讓出巷子后,他便拉著我千恩萬謝的。好容易送走了他,我再往巷子里走時,便不見了公子身影。我本以為公子等得不耐煩,自己先走了,便一路跑著追了過去,可一直到了咱們家也沒瞧見他,問了門房,卻說并未見公子回來。”
他抹了一把淚水,又道:“我便又以為公子許是見天色尚早,去了同窗家玩耍,便挨家挨戶找了過去,誰知皆道并未見公子前來。我見此時天色已經不早,盼著公子和我走岔了,這會子早到了家,便又急匆匆跑了回來,才發現公子依然不見蹤影。小的六神無主,這才不顧規矩闖到了內院來。”
他雖說得磕磕絆絆,卻條理分明。周滌清挑出他來給長極做書童,必就是因他是個妥當的,性子沉穩,人又聰敏。年紀又比長極大幾歲,向來妥帖穩重,眾人也是頭一次見他這般驚慌失措。
因他這番模樣,周滌清心下已暗暗覺得不好,她抓緊了燕脂的手,勉強蓄積起力氣站定道:“外院只留守門應卯的,其他人都散出去,各處去尋一尋。”
書童應了,忙急惶惶地跑了出去。
因長極自小得她和姑姑教導,雖有些孤僻桀驁,家里也不禁他出行交游,唯有一件,去哪里何時歸來,必要先派個人回來報信。今日這般無聲無息的情景,卻是從未有過的。
她心中一時跳如亂麻,無論如何也不能安定下來,在廊下走來走去。
馥春堂周姑媽聽到風聲,便急匆匆趕了過來,詢問了詳細,卻亦無別的法子,只得牽著侄女的手,叫她莫太驚慌。
一直到了華燈初上,院里掌起了燈,散出去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一時匯集了訊息,外總管與陸揚便匆匆進了香雪塢。卻并無任何長極的訊息,最后的消息便斷在書童所說的雙花巷,過后卻再無任何人見過他的蹤跡,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陸揚稟道:“因書童是在雙花巷不見了公子身影,卑職便帶人在那周圍詢問。那般時刻,巷外并未有人見公子從里面出來過。卑職也探查過書童說的那挑筐人出來的門頭里的人家,家中卻并沒有那般形貌的人口,公子經過之時,他們家中并無人在家。說是在那之前有人報信,家中獨子在外面惹了禍端,被抓進了衙門,一家人便都匆匆跑出去周旋了。
這與今日下晌值課的先生匆忙離堂如出一轍,卑職也派人去詢問了先生,說是家中門戶大開,妻子暈倒在院,有人路過瞧見匆忙去報了他,他才慌忙停了課回家。卑職派去的那人是趙膺,他也是宮中侍衛出身,略略查看了那先生的娘子,果然在她右耳下看見一塊淤痕。她也說,自己是聽到院中有動靜才從屋內走了出來,誰知沒走兩步,便只覺耳下一痛,便沒有知覺了。這致人暈厥的手法十分嫻熟,一擊即中,顯是練家子所為。
雙花巷那戶人家里面并未找到什么線索,他們聽到消息匆忙出門是落了鎖的,但鎖頭沒有損壞的痕跡,看來是叫人用高超的開鎖手法打開的。卑職便又順著雙花巷來來回回走了幾趟,終發現了幾處蛛絲馬跡。過了這戶人家隔壁的院墻下,雖極力掩飾過,卑職發現墻上的瓦片被人踩下來過,后又撿起來覆到了原處。卑職推斷,是有人趁書童被引到巷外之機,將公子打暈,運到了那院中。卑職去問時,卻發現當時那院中雖有人在家,卻是一個眼花耳聾的老媽媽,一問三不知。再查那院中,卻是干干凈凈,什么蹤跡都找不到了。”
周姑媽與周滌清聽聞,不由臉色煞白。他暗忖一番,仍開口道:“依卑職看,公子只怕是被匪盜劫走了。他這般年紀,懂事知禮,并不值拐賣。這般人行事雖然老道利落,只留下點滴痕跡,但‘草蛇灰線,伏脈千里’,這種種跡象已然表明,他們是預謀已久,且籌劃周密,行事利索,這才神不知鬼不覺將公子劫了去。”
周滌清身形晃了一晃,半晌她聚攏起精神道:“樂安向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就是鄰近的臨淄、濰縣等地也未有聽說匪盜出沒。依你看,這伙匪盜是從哪處來的?劫了長極又所求為何?”
陸揚沉吟道:“姑娘說的不錯,這伙匪徒行事極其老道利索,又是練家子,咱們樂安方圓并沒有這般的一干人等。必是外面進來的,所求只怕是為財。卑職并非恭維,夫人自歸鄉后,修橋補路,處處與人為善,并未結下什么仇家。唯有兩年前公子與那周十四有過意氣之爭,只他家便是要尋仇也無這般的能耐。
因而這伙匪徒必是從外面過來的,樂安地界不大,都是熟人頭,金饌樓的掌柜,卑職已叫來問過,這幾日里面并未有可疑人等出沒,便分派人到下面四處去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