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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當年那些錐心泣血的往事不復存在，他溫聲軟語地與她敘舊，說起些別后離情。

那日他終究沒有做什么，也讓她自欺欺人地生了絲妄想，妄想兩人就這般井水不犯河水地來往，可終究天不遂人愿。此后她再入宮，如鯨吞蠶食，終究沒有逃脫。

一聲輕微的呢喃傳來，她心中越發戰栗得厲害，眸中竟似生了淚意，淚水就要爭先恐后地涌出來，可許久，她的眼角并未感受到絲毫濕潤。她又聽見一聲輕笑，面前便浮現出一張蒼白得過分的面孔，帶著頹靡而饜足的氣息。那人遂收緊胳膊將她攬在懷中，將下巴擱在她頭上，嘆息道：“芳姐姐，朕莫不是在做夢？竟有一日能將你抱在懷中?！?

那聲音極是溫柔繾綣，仿佛能教冰雪也化成春水。她卻莫名覺著惡心，只不知是惡心自己，還是惡心旁人。她明明并不愛慕他，卻為著身家性命與榮華富貴，將自己當作玩物，曲意奉承，任人玩弄。

他聽不到她的回應，卻也不惱，只嘆了一聲，“芳姐姐，你這又是為何呢？我小時候便喜歡你，那時只要你來看我和母后，我就格外歡喜，盼得跟什么似的。那時候你明明對我那么好，可為何現在卻都變了呢？”

她忍不住要反唇相譏，卻又覺著沒意思，此人是一個無恥之徒，她如何與他講道理？他若講道理，也不會有今日。

她總不回應，他終究有些不快，道：“芳姐姐不管怎么怨朕，朕都不會撒手的——芳姐姐為何就不能跟皇貴妃一般？”

她額頭青筋幾乎暴起，卻又閉了閉眼睛，壓下那股火氣，面無表情地道：“陛下，我該回去了?！?

圣上眸中便浮上一層悒郁，沉沉道：“時辰還早?！?

她不回話，將頭撇到了一邊，一眼也不看他。他到底有些氣虛，便訕訕道：“那好罷，朕隔日再接你過來?！?

周芳臣默不作聲地穿好衣裳，往殿外走去，卻聽他在身后喊道：“芳姐姐，宮中往來不便，朕新近修繕了西山行宮，過幾日咱們就到那里去罷?！?

她氣得渾身發抖，他這是要金屋藏嬌，要她給他做長久的姘頭么？便頭也不回地冷冷道：“陛下要想叫我死，便盡管如此！”說完也不看他如何反應，大踏步離去。

景仁宮里皇貴妃正持著一只鏤金錯彩的長柄小匙往博山爐中添香，聽聞宮人來報，說已送了奉圣夫人回府，便淡淡一笑。一旁的大宮女琥珀忍不住問道：“皇貴妃為何要攬這攤子事？豈不是損己而利人？”

皇貴妃將那小匙擱在她端著的托盤上，看宮女將道：“我若不攬這攤子，才是損己利人呢。陛下對她是多年的夙愿，要不叫他如愿以償，他便長久念著，一直拿她當那遙不可及的月牙兒呢。我順著他，他才記我的好吶。況他一旦如了愿，就沒那么稀罕了。

再者，我是知道周芳臣這人的，清高剛烈，一時的權宜她能忍得，卻斷然不會跟陛下長久地茍且下去，總有一日會違逆了陛下，到那時……也不用旁人做什么。

你們以為陛下對我百依百順，只是因為看重我么？那些蠢貨一直妄想用皮相勾住陛下，可卻不知道陛下真正在意什么，只有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這一點，誰也不能代替，自然也包括她周芳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