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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小姑娘連聲否認,“桃桃長大啦, 已經(jīng)不尿炕了。”
陸輝才不信, “沒尿炕, 你褥子怎么濕了?”
小陸桃咬起手指, “褥子、褥子……”
見她眼睛又要往棚頂看,陸輝搶先道:“別賴房子, 昨天晚上根本就沒下雨?!?
小姑娘一下被難住了,“沒漏雨, 那、那……”
她皺著小眉頭想了好一會兒, 突然又把屁股往相反的方向挪, “桃桃沒尿炕, 是哥哥尿的……”
陸輝一把就把她揪了回來,“濕的是你睡的那塊,你還說是我尿的?”
他說著,揪起小姑娘的褲子讓她看,“你褲子都濕透了,你還不承認?”
陸桃的嘴一下子癟了起來,含著兩泡淚拿小手拽住褲褲,“桃、桃桃才沒有……”
陸輝不聽她的狡辯,說:“讓你昨天晚上喝那么多紅糖雞蛋,尿炕了吧?”
“桃桃才沒有!”小姑娘大大抽噎一聲,“那是桃桃哭的,是哭的!”
等盧桂英扶著陳芳秀從廁所出來,就看到自家外孫女睫毛上掛著淚珠,正拿小手揪褥單。旁邊不遠處,小外孫已經(jīng)穿好了衣服,表情十分一言難盡。
“這是咋了?小輝你欺負桃桃了?”她問。
陸輝勉強道:“沒,桃桃晚上喝太多水,把褥子哭濕了。”
他現(xiàn)在也不敢說是尿的,不然小姑娘一定給他表演一個原地大哭,能掀翻房頂那種。
盧桂英一聽就明白了,笑道:“是姥姥不好,大晚上還給你們喝紅糖雞蛋?!?
她幫小姑娘把臟了的褲子換了,褥單也扯下來拿去泡。
泡完想到兩個孩子應該有陣子沒洗澡了,她又去廚房燒水,“我先給桃桃洗個澡,小輝你還要上學,晚上回來再洗吧?!?
陸輝點頭,就著稀粥啃了大半塊餅子,回屋鼓搗起來。
不多一會兒,他從屋里出來,不僅肩上背著書包,腰上還系著陸國平從部隊帶回來的皮帶。
皮帶左邊別著個左輪,右邊別著個五六式手木倉,全都是木頭雕完又上了黑漆的。
陸國平畢竟部隊出身,摸過真木倉,做出來的東西十分逼真。陳家老大十二歲的大兒子陳波見了,稀罕得不得了,“你啥時候借我用用唄,我讓我爺照著幫我刻一個。”
“行?!标戄x大方地應了,“我那還有個長的,回頭也借給你?!?
他摸摸腰間的木木倉,又想起了妹妹,問陳波:“哥,你知道哪能摘到山里紅嗎?”
“知道啊?!标惒ⅠR湊過來,做賊似的小聲道,“我知道一個地方有山里紅,還沒被幾個人發(fā)現(xiàn),能摘到熟的,放學我?guī)闳ァ!?
這年代水果不好買,還死貴,如果家里沒棵果子樹,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山上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通常果子還沒熟透,就被人摘光了。
陸輝一聽還能摘到熟的,點頭,“行,放學你帶我去,我摘點給桃桃?!?
妹妹早上被他弄哭了,他還是哄哄她吧,看在她幫他把木倉都搶回來的份兒上。
小哥倆背著書包上學去了,沒過多久,盧桂英燒在大地鍋里的水也開了。
胡秋香幫著婆婆把大鋁盆搬出來,舀上熱水,端到了陳芳秀屋里。
本來,小姑子帶著孩子回娘家住,她心里還有些泛嘀咕。
傷筋動骨一百天,骨折就算好了,也得小心養(yǎng)著,一時半會兒干不了啥活。小姑子少說有個大半年沒法掙工分,難道要他們這些做哥哥嫂嫂的養(yǎng)活?
今天早上吃飯,盧桂英當著全家人的面兒拿出來一百塊錢,說是閨女給的生活費。
胡秋香一顆心這才放回肚子里,對著小姑子的笑容也真誠多了。
弄好洗澡水,她出去喊了陸桃好幾聲,小姑娘才噠噠噠跑進來,懷里抱著一只小土狗。
“媽媽快看,小狗!”
她獻寶似的跑到炕邊,踮起腳,給媽媽看那只眼神濕漉漉的小奶狗。
小狗就是農村家里養(yǎng)的普通土狗,可因為還小,長得毛茸茸的,也還算可愛。
陳芳秀伸手摸了摸,問陸桃:“小狗哪來的?”
“狗剩哥哥的?!毙£懱已劬Χ荚诜殴?,“狗剩哥哥說,小狗可以給桃桃抱?!?
她話音剛落,門口就又露出一個小腦袋,“姑姑?!笔呛锵慵也盼鍤q的小兒子狗剩。
狗剩懷里抱著個小紙殼箱,箱子里鋪了些干草,應該就是小狗的窩。
胡秋香見了,就跟陳芳秀解釋:“狗剩身體不好,媽怕沒人和他玩,就跟人要了個小狗崽兒。”
小陸桃一聽,也嚷嚷著想要,“小狗好玩兒。”
“我看你什么都想要?!标惙夹泓c點她鼻頭,“快把小狗放回去,小心摔了?!?
“桃桃才不會。”
陸桃噘噘嘴,可還是噠噠噠跑到狗剩身邊,重新將小奶狗放回了紙殼箱里。
放完,兩小只頭挨著頭,蹲在箱子邊逗起了小狗,小姑娘還問狗剩:“狗剩哥哥,小狗有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