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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的琵琶聲如泣如訴,在座的都是宮內妃嬪,皇帝多思多慮,不曾對誰真正寵愛到骨子里,人人心中對自己既哀又憐,平日里哪里能放在面兒上。只有夜里一人獨眠,方才長夜漫漫,日復一日,絕望到希望,希望又變成絕望……
秦婉將人思緒引入,讓人沉浸進去,宮妃們個個聽得心頭難受,不自覺地流出了眼淚。皇帝的心境卻是無法跟那群宮妃共鳴,他雖然也覺得秦婉彈奏絕妙,卻不明白旁邊的皇后淚如雨下,是為什么。
秦婉一曲罷了,放下琵琶,對著皇帝行了一禮,皇帝帶頭鼓掌:“都說婉丫頭精通音律,今日才知所傳不虛啊!”
皇后連忙擦了臉頰上的眼淚附和:“是啊!是啊!當真是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間哪有幾回聞。”
“陛下娘娘過獎,不過是這首曲子能夠切合人心罷了,此曲意境乃是宮中女人,心中的無可言說的怨言。若是心中無怨,跟曲子是沒有辦法產(chǎn)生共鳴的,陛下,幾位宮娥姑姑,還有林大小姐,似乎就沒有這種感覺。不過臣女一直以為,宮里的娘娘日子過得都如意,沒想到個個怨氣都這么大啊?”
秦婉看向哭到現(xiàn)在沒有辦法從情緒中拔出來的秦姝:“姝妹妹得了如意郎君,不知道為何會如此傷感?難道殿下對你不好?”
“何大小姐,你哭什么?貴妃娘娘待你如親女,以后你與靖王殿下定然琴瑟和鳴。莫不是殿下嫌你黑,還是嫌你壯?”
那何大小姐知道靖王要她娘家勢力,也知道了靖王后院美姬艷婢有幾十個,此刻被秦婉戳中了傷心處,掛著淚的眼,恨恨地看著秦婉。
秦婉站在那里,微微嘆息之后,對著皇帝行禮:“臣女謝過陛下賜婚,看了今日的場面,不入宮也算是幸事。臣女會按照陛下的期待,好好規(guī)勸夫君,走回正道。對了,侯爺來找過臣女了,以后若是世子不聽話,臣女可以動手打夫君呢!氣出了,大約怨也就沒有了。”
秦婉又看向后妃:“各位娘娘,人要學會想開一點,比如臣女,剛開始以為天塌下來了,后來想我好歹有那么多的嫁妝,真的會慘到哪里去呢?夫君要是敗家,大不了打一頓,反正他們家家仆都走得差不多了,我的家仆過去,裴家上下一大半人都是我的了,也沒什么呀!想開些,想開些。陛下每個月給大家下發(fā)的月銀不少就行了。再說了,你們看看大家都在哭,證明一件事,當真是雨露均沾了,就是總的降雨有些少而已。”
聽見這話,那些不太悲傷的宮女太監(jiān)憋不住想笑,皇帝反應過來秦婉是什么意思,怒火上來:“秦婉!”
秦婉立馬笑著對皇帝施禮:“陛下,臣女只是在開導娘娘們。”
皇帝還真抓不住秦婉的把柄,他又自詡是明君,仁君,還真不能把她怎么樣。
秦婉還在那里裝傻賣癡:“陛下既然給臣女賜婚了,前些日子侯爺來商量婚事,臣女想著陛下賜婚,必然馬虎不得,還得陛下要賜下恩典,才敢確定,今日見了陛下,臣女想問問,什么時候能下具體大婚操辦規(guī)格的旨意?”
秦婉這話意思很明顯,既然是你賜婚,要是沒點子實際的東西,你賜個毛婚?
皇帝聽見這話,看著秦婉,她這是還要在他身上敲一筆?皇帝深吸一口氣:“你是朕認下的義女,自當按照郡主出嫁的規(guī)矩來辦,這個嫁妝由皇家來出,你自己辦的嫁妝,就自己帶過去。”
“臣女謝過陛下。”秦婉行了禮,“方才娘娘們也給臣女添了妝,臣女在此謝過!容臣女告退。”
“嗯!”皇帝點了點頭。
秦婉從樓梯口離開。
皇帝看著一圈兒,到這個時候還滿臉傷懷的女人們,這些女人好吃好喝在后宮待著,竟然有這么多怨望,看向樓梯口,心頭一口氣憋得難受。他已經(jīng)把她嫁給那個敗家子了,再拿什么名義處罰她?
皇帝甩手下了石舫,還沒有緩過勁兒的后妃們,這才驚覺到底出了什么事,叫秦婉過來想要羞辱她一番,沒想到把心頭的那點亂七八糟的東西盡數(shù)攤在了皇帝面前,一個個驚慌失措,哪里還有心思吃喝,下了石舫作鳥獸散。
秦婉出了宮,馬車行到街上,叫人買了糖果糕點,帶上了車。
回到家里,珠兒和梅花嘰嘰喳喳跟環(huán)兒說了宮里的見聞,秦婉在這樣熱鬧的情境之下,想起了前世。自己渾渾噩噩讓秦賀永夫妻做主,不過是帶了娘親的嫁妝過去,把英國公府的大部分產(chǎn)業(yè)都留給了西府里,最后成了秦姝的助力,這輩子呢?好好謀劃謀劃,鬧他個天翻地覆。
第25章
于是外頭有了傳言, 秦家東府,英國公府的宅子要被賣了?
從來京城居不易,哪怕是一品官還是租房的也不少。有位將軍, 生前一直在京城租房,他死后,后代沒了高官厚祿, 差點流落街頭。這種地段的宅院是可遇而不可求,京城有錢人不少,聽見這個消息可都躍躍欲試了。
很快傳言被確認, 秦大小姐真的打算把房子給賣了。不過真的要看房,要等大小姐大婚以后, 現(xiàn)在讓牙行的人收集一些客源。
秦賀永聽見這個消息, 立刻炸了起來, 秦婉怎么敢賣東府?不過是一個丫頭片子,丫頭片子出嫁就完了, 還想要把家產(chǎn)帶走?
秦賀永去東府里找秦婉,經(jīng)過層層通報, 總算是進了府里,分花拂柳,東府里的花木都比他那里繁盛不少。小橋流水, 一步一景,這座宅子在京城可是不可多得的園子。
秦賀永一直認為秦婉出嫁后,這些都是他的。現(xiàn)在?也是他的。
秦婉坐在正廳喝著茶, 抬頭看秦賀永:“叔父,過來找我可有什么事?”
“你這是做什么?你父親離世,沒有留下兒子,他要繼承香火, 你一個姑娘家,難道想要帶走這些祖產(chǎn)?這些都是你父親的嗣子的,你不能帶走。”
“這些不算是祖產(chǎn)吧?祖上留下來的產(chǎn)業(yè)都在老家。”
“自古以來,女兒出嫁,入贅也不是沒有。可你已經(jīng)被許配給了侯府獨子,還可能入贅嗎?你莫要異想天開,除了嫁妝一并家產(chǎn)不得妄動。”
“叔父,若是我真的要賣呢?你又能奈我何?”秦婉問他。
秦賀永冷哼一聲:“那你就等著,如今你已經(jīng)失了圣心,你以為陛下會幫你?”
秦婉把茶盞砰得一聲,放在桌上:“叔父可以去試試。”
“我倒是要看看,還有誰來幫你。”秦賀永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如果為了維持法理傳承,當然會把東府判給秦賀永,讓秦賀永的兒子秦敦來繼承英國公府,秦賀永此刻把握可大得很。
秦婉靠在椅子里,淺淺地笑,她當初挑唆任家去定安府告秦家,難道僅僅是為了幫任家留那任廣康一命?僅僅是為了讓白氏回了老家?僅僅是為了讓他秦賀永丟了顏面?
還有一個用處,現(xiàn)在就要拿來用用,他敢來要,她就會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
秦婉跟梅花說:“梅花兒,跟你頭兒說一聲,讓他來找我。”
梅花眨巴著眼睛,盯著姑娘看,秦婉伸手戳了戳她的腦袋:“還不快去?”
接到梅花的消息,裴曦半夜爬墻進了秦婉的院子,窗口好好檢查了一番,沒有仙人球,方才鉆進了秦婉的房間,拉下了臉上的蒙面的面巾。
看見秦婉盤腿坐在羅漢床上,他也脫了鞋子上來坐下,天氣雖然已經(jīng)入秋,外頭還略有些熱,秦婉這里卻是清涼地仿佛另外一個世界。
桌上一個小爐,幾塊碳火,秦婉手法嫻熟地泡茶,一盞鐵觀音給他,聽他問:“找我來何事?”
“之前江淮發(fā)大水,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