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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家人在等自己,大勢大等自己。
張云將手中已然破敗不堪的千機萬括隨手甩出,開出一條六丈余寬近里長度的“通道”,其人則于個倏忽間出現在距離陣中只有一里的地方,同時與天陰教和蘇萬貫這邊突起的三十余人戰成一團。
山頂的人大都在那里了。蘇萬貫心中想著,身子則再次開始撤退。他知道自己與那韓長空的目的都不僅僅是殺張云或者殺死對方,所以必須再退,退到確保那個境界已經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的怪胎突然改變主意來殺自己的時候,不會得手。
就在蘇萬貫身子繼續后退時,卻忽然聽到身旁那位精于武道的妻子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低呼。
這當口怎么敢出聲?。刻K萬貫怒極,扭頭就想瞪人,卻發覺自己胸口似乎有些異樣。
那是一個通透的狹長窟窿,看起來應該是劍刺的。
“蘇萬貫死了?!睆堅频穆曇繇憦貞饒觯丝趟种胁⒉灰娔潜?,倒是左右手各按著一顆腦袋。當然,那兩顆腦袋大概已經不能稱這為腦袋了,癟成一片,還算頭顱?
眼看著邊江與單瑞被張云抓住剎那機會一舉擊殺,天陰教“祖宗”之中尚且存活的“一宗”郭清緣總算有些明白為什么龍啟生沒有現身,明白為什么之前葉寒雪曾傳音留下二字“赴死”。
這不就是赴死么?
一瞬的走神,眼前忽爾多出一式熟悉至極的掌法,耳邊有龍嘯九天之音響起。
郭清緣含笑而死,坦然而釋然。
暗中變化的軍陣已然對張云形成了不死不休的合圍之勢,原本未動的韓長空似乎交待了什么,于是一直未動的姬妍、蘇曉生與妄吃三人護著韓千清一路退去。
踏步而出,韓長空幾乎是在離開先前站立位置的同時便被一柄不知從何處來的飛劍狠狠撞中,整個人在地面上犁出一條數十丈長的溝壑。
來劍終究未能刺穿這位天陰教主的身子,血魔大法已然被韓長空練到了超脫前人的神奇地步,所以他這人便是一件天下少有的神兵,縱然那來倏忽而來的“十年”劍上帶著恐怖的萬里劍勢,結果也只是在他雙臂上留下一個半寸深的小血坑便即倒飛出去。
“即使我們死了,他們也會殺你?!表n長空翻掌拍出,與那憑空而至的張云實實在在地對了一掌。
張云原地未動,反手拆去數名追擊而至的對手招數,望著韓長空的眼中只有冷笑。
有些賬,當年我沒資格跟你算,如今卻是新仇舊恨得一并計算仔細了。
大風揚起,吹得韓長空長發飛揚。
張云人在風中,卻無半片衣角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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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時至今日,朱元璋已然做了多年的中原之主,一國之君,哪怕他自認為做了多年好皇帝將這個國家帶向了繁榮,哪怕他擁有著以水衡為首的千余江湖高手組成的“繡魚江會”和精銳到不能再精銳的皇城防衛。
可當朱元璋再次看到那個并未有半點老去的身影出現在大殿之外,出現在那些所謂的高手身后,與他朱元璋之間僅余下一個被封了武林盟主的水衡。
朱元璋震撼就如當年那一戰看著此人把自己救出去。他知道此人所來為何,也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妥協。
“八股取士不會改,皇帝也必須由我朱家傳承。”朱元璋忽然間劇烈地咳嗽起來,只可惜此時大殿中除了擋在二人之間的水衡,原本應該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燕小五在十年前傳回消息說找到了殿外之人的蹤跡,要決一死戰,自那之后再無音訊。
于是此刻這位一國之君也只能自己咳完,自己抽出錦帕擦了擦嘴。他望著殿外那個,光影似乎有點模糊。
恍如回到數十年前,那時沒有朱元璋,只有小乞丐朱重八。
那時沒有江湖中傳說不斷的殿外之人,只有一個在武林中攪風攪雨的意氣少年。
“我當上了皇帝?!崩蠎B龍鐘的朱元璋伸出手想要端起桌上那盞已經涼了的茶水,卻發覺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卻變成了真正的舉世無敵?”前一刻還老態盡顯擺皇帝突然間變得面目猙獰,“要我認錯?我朱元璋何錯之有?。磕銖埣疑舷率俏姨幮姆e慮利用天陰教與那蘇萬貫之手害死,甚至當年那座江湖也是一樣,甚至這數十年間所有不打算聽我話的江湖中人大都也被我抹去了?!?
朱元璋忽然間不再顫抖,面容重新恢復了平靜。
“天下都是我的,我要為我的子女,我的臣子,我的子民著想。可以飛劍斬人頭的江湖,絕不可以出現在我的江山之中!”朱元璋說罷重重一拍桌子,帝王的無上氣勢顯露無遺。
“那又如何?你不也是江湖中人?練功練岔了氣,這么些年吃了多少靈丹妙藥也沒能挽回。剛剛我幫你把那些藥谷出身的庸醫順手都斬了,這你得謝謝我。是不是?朱重八?”
淡漠的聲音偏偏帶著調侃的語氣,哪怕是如今自認也已是仙人境界,已經有實力坐穩那把武林盟主之椅的水衡也不禁脊背發涼。
“我不為報仇,不問對錯?!甭曇舻闹魅饲疤ひ徊?,人卻出現在十余丈外的水衡身側,“今日只是來送當年志氣極合我意的小乞丐最后一程?!?
聲音的主人偏過頭來,望著水衡那張已然無法壓抑心底緊張的臉。
“你真當我為避那些繡魚貨色和錦衣衛中的隱刀就只能避世養傷,然后不會知曉是你親手毒死了郭老前輩?”
強自鎮定的水衡終于無法繼續堅持,縱身一退的同時手腳并用,連續六招可謂精妙的防御手法,更藏了百余后手算是做足了應對。
可惜說話之人根本沒有追過去的意思。
目送著水衡退出十丈,隨后這位一言退去仙人境高手的家伙重新忘向朱元璋。
“我更看好你兒子,你知道是哪個?!?
“張云!你也知道我立了皇太孫!”
“關我屁事?”
“你!”
“你放過了我的門生子女,我教他們不要執著于仇恨。除此之外,是我推你上了如今位置,說起來多少我也要負些責任。民智難開,我今生無望,卻總要留下種子。你不趕盡殺絕,所以我今日一來送你下地,二來也能應你一件事情?!?
正是張云的男子依舊如當年那般風采無雙,只是眉宇間的寂寥卻已無解。
朱元璋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迅速恢復正常,病態與老態重新布滿他那張已然消受枯干的臉,而沉重至極的陰沉則讓他顯得不大像人。
“兩個。”朱元璋開口。
張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說道:“一個,另一個我本就要做?!?
似是解脫,似是看淡,朱元璋苦笑一聲,再開口時便只是一個擔心孫兒的爺爺。
“允炆是個好孩子?!?
張云點點頭,隨即又開口道:“我知道了?!彼滥俏蛔邶堃紊系睦先艘呀浛床磺暹@世界,但肯定在用最后一絲氣息等著自己的回答。
水衡如同瘋了一般沖出殿外,口中大叫著“破軍”二字。
張云看著那已非活人的人間皇帝,一聲長嘆響徹整座皇宮。
你從來都是做帝王的上佳坯子,我卻不是一個能夠真正實現心底宏愿的庸才而已。對錯已逝,我又何嘗不是牽掛已了?
既然你早就算到我一定會做,放養你家老四的這些眼線也不過是隨手為之?
我做人強你百倍,可做帝王,只怕不會如你。
張云揮袖轉身,人至皇宮外城,剛好擋在了那位拼上全力逃命的水衡身前。
既然逆師叛祖,既然表善內惡,既然敢當人走狗。
為何怕死?。?
水衡能夠“看”到張云心底的意思,因為張云想要讓他看。所以水衡決定拼一次,拼上所有的本事,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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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失去水衡聯絡的朱棣縱然做了能夠做的一切,卻也只能面臨被困的局面。
好在忠心于他的人總是有的,而天下大勢似乎也因為那位繼位之后的侄子皇帝迫不及待的削蕃而變得傾向于他。
當朱元璋第四子所率部下踏入南京城里那座華麗的皇宮,卻無人找到那位才上位不久的皇帝。
直到朱棣登基數載,有大太監鄭和率艦隊下西洋的啟航之日。
朱棣見到了那個他曾經有一面之緣便不能更不敢忘記的人。
一句“你做得不錯”。
一句“不要蹈你父親的復轍”。
一句“江湖歸江湖,廟堂歸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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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天山上,那連綿廢墟消失不見,已然沒有人記得這些廢墟到底屬于何人,是做什么用的。
又三年,越天山十二峰起樓宇三十六座。
此時正是大明如日中天之時,不過與開國數十載不同,江湖中人雖然仍受到多種監視,卻不再被以殺禁武。
大概如今可以算是這數十年來江湖“收成”最好的大年景。
無數江湖門派收到了一份沒有署名的請帖,更為奇怪的是所有收到請帖的門派沒有一個去懷疑請帖的真假。
那請帖只有幾句簡單的話。
壬辰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張云于越天山立教“凌云”,恭請見證。
越天山。
張云。
凌云派。
江湖風起云涌。
原本只是暗自開心的武林突然間變得熱鬧非凡。
這一年也是永樂十年,距離朝廷忽然間放松了對江湖的管控,已過去了七個年頭。
江湖中人才明白,原來仙人境是真的。
仙人境之上更有無窮神妙。
也是真的。
(全文終)